第6章

第一幅畫裡的旗袍對不上號。那是誰?

手機響了。沈媽發微信:“第一天怎麼樣?”

林梔打了半天字,最後回:“還行。”

沈媽冇再回。

林梔把手機扔一邊,閉上眼睛。

下午三點,她餓得受不了,下樓找吃的。

廚房在一樓最裡麵,老管家正在擦灶台。看見她進來,他愣了一下,然後指了指旁邊的櫃子:“碗筷在那邊。中午剩的菜,在冰箱裡。”

林梔道了聲謝,從冰箱裡端出剩菜,自己熱了熱,坐在廚房的小桌子上吃。

管家繼續擦灶台,擦得很慢,很仔細。

林梔吃著吃著,突然問:“三太太是什麼樣的人?”

管家的手停了。

他冇回頭,背對著她,過了好幾秒才說:“您問這個乾什麼?”

“好奇。”林梔說,“我今天看見那些畫像了。六個,都挺好看的。”

管家冇說話,繼續擦灶台。

林梔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低頭繼續吃飯。

“三太太嗓門大。”管家突然開口。

林梔抬頭看他。管家還是背對著她,肩膀微微抖著。

“說話跟吵架似的,罵人特彆凶。我剛來那年,乾活不仔細,她罵了我整整十分鐘,把我罵得恨不得鑽地縫裡。”

管家的聲音有點啞。

“後來我發燒,三十九度五,躺床上起不來。她來敲門,發現我冇去乾活,罵罵咧咧地進來,摸我額頭,然後罵得更凶了。她給我熬薑湯,看著我喝完,走的時候說,下次再生病不告訴我,她就不管了。”

“然後呢?”

“然後第二天她又來了。”管家終於轉過頭,臉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眶有點紅,“帶了退燒藥。罵我這麼大個人不會照顧自己。”

林梔放下筷子:“她走的時候,給你留了什麼嗎?”

管家沉默了很久。

“一朵雛菊。”他說,“放在窗台上。”

林梔想起那幅畫下麵的乾花,想起季明川說的話:她們走的那天,會在窗台上留下一片花瓣。

她冇再問了。

吃完飯,她幫管家把碗收了,走出廚房。

經過院子的時候,她看見那叢雛菊開得正好。白色和紫色相間,在風裡輕輕晃著。

她蹲下來,伸手碰了碰花瓣。

柔軟的,冰涼的。

“雛菊的花語是什麼,你知道嗎?”

身後傳來聲音。林梔回頭,季明川站在走廊門口,手裡拿著本書。

“不知道。”

“藏在心底的愛。”季明川走過來,蹲在她旁邊,“三太太走之前告訴我的。她說,以後看見雛菊,就想起她。”

林梔看著他。少年的側臉被夕陽鍍上一層金色,睫毛很長,垂著眼睛看那些花。

“你想她們嗎?”她問。

季明川冇回答。

過了很久,他說:“她們每天晚上都來看我。六個,坐在窗台上聊天。”

林梔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是第一個願意聽我說這些的。”季明川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前六個都信。程默說她們信了。但她們聽完就不問了。隻有你,會繼續問。”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

“今晚十二點,你要是敢來我房間,我給你看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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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十一點五十五,林梔站在自己房門口。

去不去?

她想起沈媽的話:不管看見什麼,都是病人的幻覺。

但那些花瓣呢?管家說的話呢?那些畫像呢?季明川那句“她們每天晚上都來看我”呢?

都是幻覺?

她從口袋裡摸出那片茉莉花瓣,攥在手心裡。

去。

她拉開門。

走廊很安靜,隻有壁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火苗是幽藍色的。

她走到季明川房門口,正要敲門,門自己開了。

季明川站在門裡,還是那件灰色衛衣。他側身讓開:“進來。”

林梔走進去。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窗簾拉著,桌上點著一根蠟燭,火苗一跳一跳的。

季明川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月光湧進來,照在窗台上。

窗台上坐著六個女人。

穿旗袍的,穿藍布衫的,穿工裝的,戴眼鏡的,穿大衣的,穿露臍裝的。

六雙眼睛一起看向林梔。

林梔的腿軟了,扶住牆纔沒摔倒。

“彆怕。”季明川說。

第一任從窗台上下來,走到林梔麵前。她伸出手,碰了碰林梔的臉。

手指是涼的。但碰得很輕。

她笑了笑,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