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重新在一起後的第一個月,我們小心翼翼地遵守著“約法三章”。

每週二、週四、週日晚上,陸深會準時出現在我公寓樓下,手裡提著菜。我們一起做飯,他切菜,我掌勺,像兩個剛學做菜的新手,笨拙卻認真。

每晚睡前,我們會視頻十分鐘。有時說說今天發生的事,有時隻是靜靜地看著對方。時間一到,他就說“晚安”,不多不少,像在遵守某種神聖的儀式。

第一個月末,陸深送我一個禮物——一個手工陶藝課的體驗券。

“我想親手給你做個杯子,”他說,“代替那個摔碎的。”

我愣住了:“你會做陶藝?”

“不會,”他笑,“但可以學。”

週六下午,我們去了陶藝工作室。小小的空間裡擺著幾台拉坯機,空氣中飄著泥土的氣息。老師是個溫和的中年女人,手把手教我們。

陸深學得很認真,但手笨得可愛。泥土在他手裡不是歪了就是塌了,試了三次才勉強做出個杯子的形狀。

“太難了,”他滿手是泥,額頭沁出汗珠,“做陶藝的人真了不起。”

我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突然想起五年前在京都,他排著長隊給我買那個櫻花盃子時的樣子。那時他還是個剛畢業的窮學生,卻願意花半個月生活費給我買一個“冇什麼用”的紀念品。

“慢慢來,”老師說,“做陶藝急不得。”

是啊,急不得。

就像感情,急不得。

兩小時後,陸深終於做出一個還算像樣的杯子。不圓,不平,杯壁一邊厚一邊薄,但他很滿意。

“等燒製好了,我來畫圖案,”他說,“畫什麼好呢?”

“櫻花?”我試探地問。

他搖頭:“不,畫星星。”

“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的星星,”他說,“而且,碎了的就讓它碎了吧。我們要新的。”

我眼眶一熱。

他真的懂了。

燒製需要一週。那一週裡,陸深每天都會問我:“你說杯子燒出來會是什麼顏色?”“會不會裂了?”“要是太難看我重做一個?”

像個期待禮物的小孩。

週六,我們去取杯子。燒製後的杯子呈淡淡的米白色,樸素,質樸,杯壁上還有陸深手指留下的不規則紋路。

“比我想象的好,”他鬆了口氣,“至少冇碎。”

我們坐在工作室的院子裡,他拿出顏料和畫筆,開始給杯子畫圖案。

他畫得很慢,很仔細。先畫了五顆小星星,圍成一圈,然後在大星星旁邊,畫了一顆小一點的星星。

“這是什麼?”我問。

“這是我們的第一年,”他指著第一顆星星,“熱戀期,眼裡隻有彼此。”

然後第二顆:“第二年,開始同居,學會磨合。”

第三顆:“第三年,見父母,談婚論嫁。”

第四顆:“第四年,工作上升期,開始忙碌。”

第五顆:“第五年,倦怠期,差點走散。”

最後那顆大星星:“第六年,分開,反思,成長。”

他放下畫筆,看著我:“第七年,重新開始。”

杯子上,六顆星星圍繞著一顆大星星,像一個小小的星係。

“蘇晚,”他說,“這七年,我們經曆了所有情侶會經曆的一切。熱戀,平淡,爭吵,冷漠,分開,複合。但好在,我們冇放棄。”

我摸著杯子上還未乾透的顏料,眼淚掉下來。

“這個杯子可能用不了多久就會壞,”他說,“但沒關係,壞了我們再做一個。就像我們的感情,出了問題我們就修複,修複不了我們就重建。重要的是,我們在一起。”

我把杯子抱在懷裡,像抱著失而複得的珍寶。

“陸深,”我說,“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願意改變,”我說,“謝謝你冇有放棄。”

他抱住我:“該說謝謝的是我。謝謝你願意等我,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

那個自製的星星杯子,成了我最珍貴的東西。

每天早上用它喝咖啡時,我都會想起那個陶藝工作室的下午,想起陸深滿手是泥卻專注的樣子,想起他說“碎了就碎了,我們要新的”。

是啊,碎了就碎了。

重要的是,我們還有能力創造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