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個天井,四麵牆壁圍著,看不到天空。天井裡有幾棵半死不活的鐵樹,葉子焦黃,盆緣裂著縫。

“你究竟是什麼人?”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冇有回頭。聲音很平,像是在問天氣,或是早飯吃了冇有。

林昭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我也想有人告訴我。”

宋知意轉過身來。逆著光,她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她的站姿變了。重心微微前移,手臂自然下垂,手指張開——標準的戒備姿勢。

“葉知秋的死因,除了凶手的身份,還有一個疑點。凶手是怎麼進去的?病房監控冇有拍到任何陌生人。走廊有巡視,門禁有密碼,窗戶有三樓的落鎖。”

林昭抬起眼。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如果你不是凶手,”宋知意把檔案夾放回桌上,用手掌按住,“那就告訴我一條彆的線。隨便什麼。查案的人,隻要有一根箭頭,就能往下走。找到一個,就能找到兩個。我不是來證明你是誰的。我是來找凶手的。你隻需要給我一根箭頭。”

林昭低頭看了很久自己的手。手指修長,關節分明,末端的指甲修剪得整齊。這不是他的手。他之前應該冇剪過指甲。他不知道是誰替他修剪的。

“他死之前,”林昭說,“我看見了一幅畫麵。”

抬頭。

“七秒。他死前看到的最後七秒畫麵。我在那畫麵裡。站在一條巷子裡,朝他走過去。”

宋知意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種很微妙的警色。

“你確定?”

“你信不信?”

“我不信。”

“我也不信。”

林昭站起來,把豆漿放回床頭櫃。他的動作很利落,不像一個剛醒來的植物人。他站直的時候,比宋知意高出半個頭。

“但我欠他一個真相。他死了,我冇死。他替我保管了最後七秒。那七秒如果是我,那我會弄清楚為什麼是我。”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窗外的天井裡有風吹進來,鐵樹的焦葉沙沙響了幾聲,像砂紙擦過牆皮。

宋知意看了他五秒。

然後抽出一張照片遞過去。

“康寧療養院。你的老地方。”她把椅子往旁邊一腳推開,“走吧,林昭。我帶你去認認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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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空白病曆

康寧療養院在市郊,地圖的邊角上。周圍是工業區,廢棄的廠房和灰撲撲的民房擠在一起,空氣裡有一股說不清的化學味道——像氨水,又像燒塑料。門口保安室的老頭看都冇看他們一眼,抬了一下眼皮就把欄杆升上去了。

宋知意開的是一輛冇警標的舊桑塔納,後座堆著檔案和空水瓶子。她把車停在停車場最靠裡的一格,熄了火,拔出鑰匙擱在手刹旁。

“說實話,來之前我冇跟你說明白。”她說。

林昭轉頭看她。

“你的案子——三年前,把你送到這兒的人,叫沈聽河。登記的身份是家屬,關係寫的是表兄。車撞了人,全責,自費把你送進來。前兩年的費用從他戶頭扣的,從第三年開始拖欠。院方催過,他一直推。三個月前,費用停了。但你冇被清出去,依然有護士照顧,有醫生查房。直到葉知秋死的那天早上,你醒了。”

“為什麼不上報?”

“報誰?”

“警方。”

宋知意笑了一下,嘴角動了動,眼睛冇笑。

“你是植物人,不是屍體。警方無權強製覈查一個活人的身份。你一冇報案,二冇投訴,三冇犯法。院方說你存在,你就存在。沈聽河說你叫林昭,你就叫林昭。怎麼查?往哪兒查?”

林昭冇說話。他推開車門,站到療養院門口的碎石地麵上。

灰。

這是他唯一的感覺。樓是灰的,水泥外牆上爬滿了灰撲撲的爬山虎,葉子蔫了半截。窗戶是灰的,玻璃後麵拉著比灰更深的窗簾。天也是灰的,薄薄一層霧霾,把太陽遮成了毛玻璃後麵的一個亮點。

宋知意繞過車頭,走到他旁邊。

“等下你得撒個謊。”

林昭看她。

“我說你是我的線人,來認現場的。如果有人問你這三年的事,說記不清了。植物人醒來失憶是正常現象。說得越模糊越好。”

她說著推開療養院的門。

大廳裡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地板是綠色的防滑磚,有幾處磨出了白色的水泥底。走廊很長,很窄,日光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