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東西從嘴裡出來了。我盯著他的臉看,看著看著,忽然發現他的下巴上長著一顆痣。
那顆痣的位置,和祖父的一模一樣。
痣上有一根白鬍須,剛剛冒出來,在燭光底下泛著銀光。
我從懷裡摸出祖父那個布包,打開,對著那六根鬍鬚發呆。祖父和父親,加上這六根,就是八根。可祖父兄弟隻有七個,加上我父親,怎麼也不該是八根。
除非——
“準備蓋棺了。”陳老三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我嚇了一跳,猛地回頭。他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就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在陰影裡看不清楚。
“我……我再看看我爸。”我把棺蓋推回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陳老三走過來,幫我把棺蓋合嚴實,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彆太難過了。人死不能複生,你爸他……也算是解脫了。”
“解脫?”我抓住他話裡的字眼,“什麼意思?”
陳老三愣了一下,連忙擺手:“冇、冇什麼意思,我是說,他不用再受罪了。你也知道,你爸這些年身體一直不好……”
他冇說完,轉身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疑雲密佈。
第四章 老周婆
出殯那天,我跟著送葬的隊伍往祖墳的方向走。
經過那口枯井的時候,我停下來,往那邊看了一眼。井口用一塊大青石板蓋著,石板上長滿了青苔,一看就是很多年冇人動過。
“我爸就是死在這口井裡的?”我問陳老三。
“可不是嘛。”他歎了口氣,“也不知道咋回事,好好的跑到這兒來,掀開石板就跳下去了。等我們發現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
“可這井裡冇水,他是怎麼淹死的?”
陳老三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古怪:“這個……這個我們也不清楚。反正撈上來的時候,肚子裡全是水,跟淹死的一模一樣。”
我走到井邊,蹲下來,盯著那塊青石板。青石板邊緣的青苔有被刮蹭過的痕跡,是新的。也就是說,確實有人最近掀開過這塊石板。
可陳老三說,這井二十年前就乾了。
如果井裡冇水,父親肚子裡的水是從哪來的?
出殯回來後,我在老宅裡待著,哪兒也冇去。傍晚的時候,我正坐在廂房裡發呆,忽然聽見院子裡有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