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進院子是前院,兩邊是廂房,中間一條青石甬道通向二門。甬道兩旁種著兩棵石榴樹,這時候早就過了結果的季節,隻剩下光禿禿的枝丫。陳老三說,這兩棵樹是太爺爺手裡種的,有**十年了。
穿過二門,是中院。正房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院子裡鋪著青磚,磚縫裡長滿了苔蘚,踩上去滑膩膩的。正房的廊簷下掛著一排紅燈籠,是辦喪事用的,風一吹,晃晃悠悠的,像一排吊死鬼。
“你爸的靈堂設在正房,進去上柱香吧。”陳老三說。
我走進正房,一股香燭的味道撲麵而來。屋子正中停著一口棺材,黑漆漆的,棺蓋半掩著。棺材前頭擺著一張供桌,桌上放著父親的遺像,是前幾年拍的,那時候他還不到五十,看著挺精神的。遺像前頭是香爐,三根香正燃著,青煙嫋嫋地往上飄。
我點了三根香,插進香爐裡,然後跪下來磕了三個頭。磕頭的時候,我偷偷往棺材那邊瞄了一眼。棺材蓋冇蓋嚴,露出一條縫,縫隙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明天一早出殯,今天你就先在東廂房歇著。”陳老三說,“有什麼需要儘管說,你嬸子就在後院。”
他走後,我一個人站在靈堂裡,看著父親的遺像發呆。照片上的他笑著,露出一口整齊的牙。我記得小時候他很少笑,整天板著臉,為這事我媽冇少跟他吵架。後來他們離婚了,我跟了媽,就很少回葫蘆峪了。算起來,我已經有十幾年冇正經見過他。
上一次見麵,是三年前祖父的葬禮上。他來去匆匆,隻待了一天就走了。我記得那天晚上,他在祖父的靈前跪了很久,一句話冇說,隻是不停地磕頭。
他在贖什麼罪嗎?
我走到棺材旁邊,猶豫了一下,伸手推了推棺蓋。棺蓋很沉,我用儘全力才推開一條能伸進腦袋的縫。我探頭往裡看,藉著供桌上的燭光,看見了父親的臉。
他躺在棺材裡,五十出頭的人,臉上卻像七八十歲,乾癟,發灰,眼睛閉不上,瞪著一個方向。那眼睛渾濁得厲害,像是蒙了一層霧,可我能看出來,他瞪著的方向是村東頭。
就是那口枯井的方向。
他的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嚥氣的時候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