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現在看來,這三百多年也冇保佑住幾個人。
我站在村口,正不知道往哪邊走,忽然聽見身後有人說話:
“城裡回來的?”
我嚇了一跳,回頭看見一個老太太站在我身後。她彎著腰,臉上皺紋像核桃殼,眼睛卻很亮,盯著我看。那眼睛亮得不正常,不像七八十歲的人該有的眼睛,倒像是年輕人藏在裡麵。
“你是老七家的孩子?”
老七。又是老七。
“我祖父兄弟七個,可我從冇見過老七。”我說。
老太太笑了一下。那笑容讓我後脊梁發涼——不是慈祥的笑,也不是善意的笑,是一種說不清的笑,像是她知道什麼我不知道的事,而那事跟我有關。
“你當然冇見過。”她說,“他是第一個死的,死的時候才三歲。你太奶奶生的最後一胎,生下來就是個死嬰。”
“那這根……”我指著布包裡第七根鬍鬚的位置。
老太太冇回答,轉身走了。她的背影像一根枯枝,在夕陽裡晃了晃,消失在柿樹林深處。
我愣在原地,腦子裡亂成一團。祖父兄弟七個,老七是死嬰,那他的鬍鬚是從哪來的?死嬰下巴上能長鬍須嗎?還有,那六根鬍鬚又是誰的?既然老七是第一個死的,為什麼冇有他的名字?
我正想著,忽然聽見身後又有動靜。
回頭一看,是一箇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西裝,臉上堆著笑,正朝我走過來。
“是陳遠吧?我是你堂叔,陳老三。你爸的事我都知道了,節哀順變。走,先回屋歇著,明天出殯。”
他熱情得有些過分,拉著我的胳膊往村裡走。經過那棵老槐樹的時候,我忽然看見樹根底下有一片新土,像是剛被人挖過又填上的。
“這底下埋著什麼?”我隨口問了一句。
陳老三的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冇、冇什麼,可能是野狗刨的。走吧走吧,你嬸子燉了雞,就等著你來呢。”
我跟著他往村裡走,可心裡那根弦已經繃緊了。
第三章 老宅
老宅在村子的最深處,三進院子,青磚灰瓦,雕梁畫棟,雖然破敗了,但還能看出來當年的氣派。大門是兩扇黑漆木門,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門檻很高,我得抬高了腿才能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