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瓦鬆。村口那棵老槐樹,樹乾要三四個人才能合抱,樹冠遮了半畝地的陰涼。

三百多年了。

它還會在這裡站很多年,看著一代又一代的人出生、長大、死去。

我繼續往前走。

翻過那道梁,沿著土路下山。走到山口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我站在那裡,等著進山的摩的。

等了很久,什麼也冇等到。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心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根白鬍須,和那些鬍鬚一樣,白得發亮。

我把它舉到陽光下,看著它。

它也在看著我。

遠處傳來摩托車的突突聲,一輛摩的從山外開進來。開車的是個年輕後生,看見我,停下來問:“去鎮上嗎?”

我點點頭,上了車。

摩的掉頭往山外開。風呼呼地吹著,吹在臉上,涼颼颼的。我回頭看了一眼葫蘆峪的方向,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你是葫蘆峪的人?”年輕後生問。

“算是吧。”

“我聽說那地方邪乎,經常死人。”

“嗯。”

“那你咋還住那兒?”

我冇回答。

他也不再問,專心開車。

山路彎彎曲曲,兩邊全是柿子樹。柿子還掛在枝頭,紅彤彤的,遠看像一盞盞小燈籠。風一吹,柿子碰著柿子,噗噗地響。

我摸著自己的下巴,那根白鬍須還在。

它在慢慢地長。

我知道,下一個月的月圓之夜,它會長得更長。

也許到了那一天,我也會和老大、老二、老三他們一樣,死在某個詭異的地方。

也許不會。

但無論如何,那根鬍鬚都會一直長下去,長到某個人把它拔下來,收進一個藍布包裡,留給下一代人去燒。

這就是陳家的事。

這就是葫蘆峪的事。

這就是那七根鬍鬚的事。

摩的繼續往前開。山路越來越寬,人煙越來越多。快到鎮上的時候,年輕後生忽然問了一句:

“後生,你下巴上那根白毛,是新長的吧?”

我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

它又長了。

### 尾聲之外

我回到城裡已經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裡,我冇睡過一個囫圇覺。每天晚上都會做同一個夢——夢見自己站在那口枯井邊,井裡伸出一隻手,抓住我的腳踝,把我往下拽。我拚命掙紮,可怎麼也掙不脫。

每次夢到這裡,我就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