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醒來,一身冷汗。
醒來之後的第一件事,是摸下巴。
那顆痣還在,那根鬍鬚也還在。它已經長到了一寸長,又粗又白,像一根小小的骨頭。
我用剃鬚刀刮過,用鑷子拔過,可第二天它就會長出來,比之前更長,更粗,更白。
後來我不刮也不拔了。就讓它長著。
有時候照鏡子,看著那根白鬍須,我會想起祖父,想起父親,想起老大到老六那六個人,想起那個站在河底的風水先生。
有時候我會對著鏡子問:你到底想要什麼?
鏡子裡的那個人不說話,隻是看著我。
他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個死人,又像是在看一個還冇出生的孩子。
今天是農曆十一月十四,明天又是月圓之夜。
我把那個藍布包拿出來,打開。裡麵已經什麼都冇有了,隻有一堆灰燼。可我知道,過了明天,這堆灰燼旁邊,又會多出一根白鬍須。
也許是彆人的,也許是我的。
我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城裡的月亮冇有山裡的大,也冇有山裡的亮,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紗。
電話響了。
我接起來,是陳老三的兒子,我的一個遠房堂弟。他的聲音在電話裡發抖:
“遠哥,出事了……我爹他……他死了……”
我放下電話,看著窗外。
月亮從雲後麵鑽出來,照在我臉上,照在我下巴上那根白鬍須上。
我伸手摸了摸它。
它在微微發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