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白得像雪,像月光,像死人的臉。
“現在你有七根了。”老七說,“六根是我那些哥哥的,一根是那個風水先生的。再加上我六哥的,就是八根。我六哥的鬍鬚,在你手上嗎?”
我點點頭。
“那就對了。”他長出一口氣,“八根湊齊,就可以解咒了。”
“怎麼解?”
“月圓之夜,依次焚燒。”他說,“燒一根,就會看見一個死者的真相。燒完八根,就能找到破解之法。”
“那第七根……”我忽然想起簿冊上的話,“第七根鬍鬚,不在死者身上,在生者身上。這是怎麼回事?”
老七看著我,眼神很複雜:“那是簿冊上寫的吧?那是你太爺爺弄錯了。第七根,是風水先生的那根,一直都在周氏手裡。”
他頓了頓,又說:“至於‘在生者身上’那句話,說的是另一件事。等你燒完八根鬍鬚,自然就知道了。”
第六章 第一根鬍鬚
那天晚上是月圓之夜。
我回到老宅,把自己關在西廂房裡。煤油燈點上了,窗紙用被子蒙上了,屋子裡隻剩下我和那八根白鬍須。
我把它們一根根擺好。老大的,老二的,老三的,老四的,老五的,老六的,祖父的,風水先生的。八根鬍鬚,八個死人,八條命。
我拿起第一根,老大的。
紅絲線纏得最緊,鬍鬚根部帶著一點乾枯的皮肉。我用火摺子點燃它,火苗躥起來,是藍色的,冷得嚇人。
鬍鬚在火裡扭曲,發出細細的尖叫。那聲音像是一個男人在喊救命,又像是水灌進喉嚨裡的咕嚕聲。然後,火滅了。
我閉上眼睛,等著“真相自現”。
什麼也冇發生。
我等了很久,還是什麼也冇發生。我睜開眼,屋子裡一切如常,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八根鬍鬚還是八根,隻不過第一根變成了灰燼。
就在我懷疑老七是不是騙我的時候,一陣眩暈突然襲來。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形,像是一塊石頭投進平靜的水麵,激起了漣漪。
漣漪散去之後,我發現自己站在一口井邊。
井很深,黑咕隆咚的,看不見底。井台上站著一個人,穿著舊式的長衫,留著山羊鬍,背對著我。他慢慢回過頭來,我看見了那張臉——和太爺爺那幅畫像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