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大。

不，是年輕時候的老大。

他看著我，眼睛裡全是驚恐。他想說什麼，嘴張開了，卻發不出聲音。就在這時，井裡突然伸出一隻手，抓住他的腳踝，猛地往下一拽。

老大消失在井口。

我撲到井邊往下看，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隻聽見井底傳來水花濺起的聲音，然後是咕嚕咕嚕的冒泡聲，然後什麼聲音都冇有了。

我抬起頭，發現井台上多了一個人。

是那個風水先生。

他站在井邊，低頭看著井裡，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他慢慢轉過頭，看著我，張開嘴，說了一句話。

我聽不見他說什麼，但他的嘴型我看清了。

他說：“下一個是你。”

景象散去，我回到了西廂房裡。煤油燈還亮著，窗紙還蒙著，一切都冇變。可我的手在抖，渾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

我低頭看著剩下的七根鬍鬚，忽然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解咒，這是——

門突然被推開，陳老三衝進來，臉色煞白：“快、快跟我走！出事了！”

第七章 第二個死者

陳老三拉著我跑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已經圍了一圈人。有人舉著火把，火光照在樹上，照出一個人形。

是陳老三的媳婦，吊死在老槐樹上。

她的舌頭伸得很長，眼睛瞪得很大，瞪著的方向，是我的老宅。

陳老三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旁邊的人七手八腳地往上爬，想把屍體放下來。我站在人群外麵，看著那個吊在樹上的女人，腦子裡一片空白。

老二，民國二十六年，梁。

今天是月圓之夜，死的是陳老三的媳婦。她不是老陳家的後人，為什麼會死？

我擠出人群，跑回老宅。西廂房的門還開著，桌上的鬍鬚還在。我數了數，八根鬍鬚，少了一根——老大的那根已經燒了。可多了一根。

一根新的白鬍須，就放在老大的位置上。

我拿起來看，這根鬍鬚和老大那根一模一樣，連紅絲線的纏法都一樣。可老大那根已經燒成灰了，這根是從哪來的？

我忽然想起老周婆說過的話——“第七根鬍鬚，不在死者身上，在生者身上。”

生者。

誰是這個生者？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想起父親下巴上那根剛剛冒出來的白鬍須，想起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