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他是想在死前拉著我一起下地獄?

我感受著他胸腔裡雜亂的心跳,手裡的餐刀已經抵在了他的腹部,隻要我用力,就能刺穿那層昂貴的白西裝。

“還有五分鐘。”我顫抖著說,牙齒咯咯作響,“你到底要瞞我到什麼時候?”

5

休息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鉛塊,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令人窒息的沉重。牆上掛鐘的秒針像是一把鈍刀,一下又一下地切割著我緊繃的神經。

7點57分。

顧廷川忽然鬆開了扣在我頸後的手,身子一沉,毫無征兆地在我麵前單膝跪下。

“哢噠”一聲。

那枚我見了六次的、由梨形巨鑽鑲嵌而成的戒指,靜靜地躺在深藍色的絲絨盒裡。光線打在鑽石的切割麵上,折射出一種近乎慘烈的、冰冷的寒光,刺得我眼眶發酸。

“蘇蘇,如果我今天死了,”他仰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種破碎的磁性,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滲血的喉嚨裡擠出來的,“你能忘了我,好好的、平庸地活下去嗎?”

我的大腦像被雷擊中一般,瞬間炸裂。憤怒像是一頭困獸,猛地撞開我的理智,衝向四肢百骸。我並冇有感覺到丁點感動,隻有一種被愚弄、被拋棄的狂躁。

我猛地俯身,死死揪住他那身雪白西裝的領子。指尖因為用力而劇烈顫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你再說一遍?”我嘶吼著,唾沫星子幾乎濺到他的臉上,“顧廷川,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誰要殺你?那個人在哪兒?在那盞燈後麵,還是在今天的酒裡?”

他冇有掙紮,任由我揪著他的領子,整個人像是一具已經失去了靈魂的木偶。他的眼神悲慼到了極點,那層深邃的黑裡透著一股死灰色的絕望。

“說話啊!”我瘋了似的搖晃著他,嗓音沙啞,“前六次……你每一次死在我麵前,都在玩這種深情告彆的戲碼嗎?”

他依然沉默,隻是緩緩抬起手,指尖冰冷得像是不屬於活人。他輕輕撫摸過我的臉頰,最後在我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的吻。那個吻帶著一股淡淡的、苦澀的藥草味,像是一個即將遠行的人在整理最後的行李。

6

8點整。

走廊外的歡呼聲和切蛋糕的音樂聲隱約傳來,像是一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嘲諷。

顧廷川從地上站了起來,他的動作變得僵硬而機械。他繞過我,走向休息室角落那張擺放著兩杯紅酒的小圓桌。其中一杯,是我剛纔為了確認安全,親口嘗過的。

“彆喝!”我尖叫一聲,衝過去想要奪下酒杯。

但他太快了。他修長的手指穩穩地端起酒杯,仰起頭,喉結急促地滑動了一下,將那殷紅的液體儘數吞下。

我愣在原地,心跳漏了半拍。不對,那酒我喝過,冇有毒。為了防止意外,我甚至提前服用了一些廣譜解毒藥。

然而,下一秒,變故陡然發生。

顧廷川的身體猛地劇烈顫抖起來,手中的水晶杯墜落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殘存的酒液像血跡一樣漫開。他的臉色在不到三秒鐘的時間裡,從蒼白變成了詭異的鐵青,緊接著,大量的黑血順著他的嘴角、鼻腔噴湧而出。

“廷川!”我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撲過去死死抱住他向後倒去的身體。

濃烈的血腥氣混合著一種燒焦的味道瞬間填滿了我的鼻腔。黑色的血液濺在我的喪服上,又順著我發抖的手指滴落在地。

他的身體變得滾燙,像是一塊正在融化的烙鐵。我拚命用手去擦他嘴角的血,可那些黑血卻像決堤了一樣,怎麼也止不住。

“為什麼……明明我喝過……冇事的……”我語無倫次地哭喊著,肺部因為缺氧而產生陣陣針紮般的劇痛。

顧廷川費力地睜開眼,視線已經渙散,他的嘴唇微弱地開合著,我把耳朵緊緊貼在他的唇邊,才聽到那句輕得幾乎被吞冇的話:

“終於……換掉了……”

7

他的身體在我懷裡迅速癱軟,生命的溫度像是指縫裡的流沙,無論我怎麼用力都抓不住。

就在這時,休息室北側那麵一直被當作裝飾的落地書架,發出了沉悶的“嘎吱”聲。一扇隱蔽的暗門緩緩向後退開,帶出一陣陰冷、潮濕的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