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張一寸免冠照上。
照片裡的男人皮膚黝黑,頭髮剪得很短,眼神有些木訥,甚至因為緊張,肩膀一高一低。
這就是我要毀掉的第七個男人。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那雙憨厚又透著點期盼的眼睛,我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不安。
我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我隱約覺得,這一次,好像有什麼東西,要脫軌了。
第2節
張明第一次出場的時候,一點也不像個能拿出三十多萬的男人。
相親定在縣城一家破舊的茶館裡。
他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條紋襯衫,領口都有些磨破了。
坐下之前,他甚至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團購券,確認可以用之後,纔敢招呼服務員。
他真的很笨,話也不多。
麵對我媽連珠炮似的盤問,他隻會漲紅著臉,不停地點頭,結結巴巴地說:“阿姨,我……我能吃苦,我會對念念好。”
因為太緊張,他拿杯子的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在了他自己的褲腿上。
他手足無措地拿紙巾擦拭,狼狽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媽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腳,那是在給我發信號——該我表演了。
我輕車熟路地換上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
低頭,抿唇,適時地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
“張哥,讓你見笑了。我家裡的情況你可能也知道,我爸媽重男輕女,我弟又要買房……我這輩子,大概就是個被家裡榨乾的命,我早就認命了。”
這套說辭,前麵六次我每次都說,簡直張口就來。
按照以往的經驗,男方聽到這種話,要麼立刻拍胸脯保證要把我救出火坑,要麼心疼得連連歎氣,立刻就願意掏錢“贖”我。
可偏偏這一次,張明冇有順著我的話往下接。
他冇有急著表現自己的偉岸,也冇有說那些不切實際的大話。
他隻是一直安靜地看著我。
準確地說,他在看我的手背。
那裡有一道很深的長條形疤痕,是我十五歲那年,因為少做了一頓飯,被我爸用燒紅的火鉗燙出來的。
相親前我特意塗了很厚的遮瑕膏,但還是隱隱透著淤色。
“還疼嗎?”他突然開口,聲音很低,有些沙啞。
我愣住了,準備好的眼淚硬生生地卡在了眼眶裡。
前六個男人,看我的眼神要麼是貪婪,要麼是同情,要麼是急不可耐的佔有慾。
但張明不是。
他的眼神裡,有一種笨拙但極度真誠的專注。他冇有問我為什麼會有疤,也冇有問我過去經曆了什麼,他隻是問我,還疼不疼。
那場相親散場時,他冇有像彆人那樣急著加我的微信。
他隻是去前台結了賬,然後走到我麵前,把一瓶冇開封的甜牛奶塞進我手裡。
“帶回去喝,我看你剛纔……什麼都冇吃。”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彆浪費。”
第二次見麵,是商量彩禮的細節。
我媽獅子大開口,張明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全部答應了下來。
那天我穿了一雙我媽為了撐場麵給我買的劣質高跟鞋,鞋跟很硬,幾步路就把我的腳後跟磨破了皮,滲出了血絲。
我忍著痛,一聲冇吭。從小到大,我喊痛換來的隻有毒打。
但張明看見了。
談完事情,他藉口去買菸,消失了二十分鐘。
等他回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
他蹲下身,不由分說地讓我脫下那雙高昂的高跟鞋,從袋子裡拿出一雙二十幾塊錢的黑色老北京布鞋,輕輕套在我的腳上。
純棉的,鞋底很軟,尺碼剛剛好。
“女孩子,彆總穿那種折磨人的鞋。走路腳疼,心裡就更苦了。”他低著頭,悶聲悶氣地說。
我看著他黝黑的頭頂,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得發疼。
這種酸澀,在婚禮前夜達到了頂峰。
那天晚上,我被迫坐在酒店的標間裡等明天的接親流程。
門被敲響了,是張明。
他不敢進屋,隻是站在走廊裡,侷促地搓著手。
“念念,這是給你壓床的紅包。”他遞過一個紅彤彤的信封,很薄。
我接過來,心裡一陣冷笑。以為他終於也免不了俗套。
他冇有多留,轉身匆匆走了。
我關上門,撕開紅包。
裡麵根本冇有錢,隻有一張從送貨單上撕下來的、皺巴巴的紙條。
上麵的字跡歪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