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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立於堂前,展開明黃卷軸,聲如金玉:
「谘爾長樂公主,乃朕元後嫡出,夙彰慈惠,秉性端凝,克嫻內則,明達政事。」
「今冊立爾為皇太女,正位東宮,以重萬年之統,以係四海之心。」
「欽此。」
我斂衽跪伏,雙手高舉過頂。
「兒臣領旨,叩謝皇恩。」
明黃聖旨沉沉落入掌心。
滿室寂靜一瞬,隨即是屬官與內侍整齊的跪拜聲:「恭賀皇太女殿下——」
而陸珩仍直挺挺立在原地。
他死死盯著我手中那道聖旨,像是不認得那是什麼東西。
直到太監捧著空托盤,頷首退出暖閣。
他才猛地回過神來,聲音嘶啞:「皇太女?你、你一個女人……」
「自古以來,何曾有女子入主東宮之理?!這簡直是、簡直是……」
他胸膛劇烈起伏,半晌才擠出那四個字。
「牝雞司晨!」
我抬眼。
「啪。」
一記清脆的掌摑,結結實實落在他臉上。
「你是何人,」
「敢在本宮麵前指手畫腳?」
陸珩捂著臉,嘴唇翕動,似是想說「我是你的……」
可話到嘴邊,卻生生嚥了回去。
他的妻。
他的妻是誰?
他的妻昨日剛過門,此刻正在陸家彆院獨守空房。
而眼前這個人,明媒正娶,鳳冠霞帔,嫁的是他親弟。
她早已不是他的妻了。
我看著他臉上那一片茫然與無措,心頭冇有半分漣漪。
「來人。」
幾名侍衛應聲而入,齊齊抱拳。
「好好教教陸世子,」我拂了拂袖口,「在本宮麵前出言不遜,是何等規矩。」
「是!」
侍衛們一擁而上,拳腳如雨點般落下。
起初還有悶哼,後來隻剩下壓抑的痛呼。
片刻後,那具傷痕累累的身軀被拖出府門,如同一袋破絮,徑直扔在了鎮北侯府外的石階前。
謝琳琅聽見動靜衝出門來。
一見陸珩這般模樣,當即哭喊著撲了上去。
「夫君!夫君!他們竟將你打成這樣……」
她抬起頭,對著圍觀的百姓涕淚橫流,聲音淒厲:「公主欺人太甚!」
「她與世子恩斷義絕,又轉頭嫁了陸家二郎,這也就罷了。可昨夜、昨夜是我與世子的大婚之夜,她竟還勾著世子跑去公主府門前,讓我白白獨守空房!」
「她就算是公主,也不該這般朝三暮四、不守婦道!」
圍觀百姓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謝琳琅哭得梨花帶雨,彷彿受儘天大的委屈。
立於人群外的小桃聽罷,麵色一沉。
她走上前,冷冷開口。
「謝姑娘慎言。」
「公主殿下如今是陛下親口冊封的皇太女,正位東宮,乃國本所在。」
「莫說陸家兩位公子,便是再多的世家兒郎,隻要殿下想要,又有何人要不得?」
謝琳琅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仰起頭,臉上的淚痕猶濕,眼底卻已是一片驚惶。
圍觀的百姓愣了一瞬。
隨即,不知是誰先跪了下去。
「拜見皇太女殿下——」
一片又一片的人影,如潮水般伏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