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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睜開眼,我看著銅鏡中盛裝的麵容。

唇邊浮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籌謀多年,步步為營。

今夜之後。

所求之事,終是近在眼前了。

「殿下。」

門外傳來小桃帶著喜色的聲音:「駙馬的喜轎已至府門。」

我應了一聲,起身。

小桃捧著大紅蓋頭上前,正要為我覆上。

我擺了擺手。

「不必。」

小桃一怔:「殿下,這……」

「今日是陸嶼嫁入本宮的公主府。」我微微揚唇,「何須蓋頭?」

說罷,我提起裙襬,大步邁過門檻。

府門大敞。

紅燭高照,滿目錦繡。

陸嶼一身大紅喜服,立於階下。

少年身姿挺拔如鬆,眉目清朗。

望向我時,眼底有幾分拘謹,卻並無勉強之色。

我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而立,受了滿府屬官與賓客的跪拜之禮。

禮成。

夜漸深。

洞房之內,紅燭燃得正旺。

我坐在妝台前,緩緩摘下最後一件釵環。

恰在此時。

府門外隱隱傳來喧嘩聲,打破了滿室的靜謐。

我眉間微蹙。

片刻後,侍衛匆匆叩門,跪於簾外:「啟稟殿下,是……是陸世子。」

「他飲多了酒,在府門外大鬨,口口聲聲說殿下是他的妻,說今日之事皆是誤會,求殿下見他一麵。」

我抬手揉了揉眉心。

心頭漫上一陣厭煩。

「去請鎮北侯。」

「就說今日是本宮與駙馬的新婚之夜,請他管好自家的世子,莫要再來打擾。」

侍衛領命而去。

簾內重歸寂靜。

我轉過身。

陸嶼仍端端正正坐在喜床邊沿,大紅喜服一絲不亂。

垂著眼,並不張望,也不多言。

我看著他,開口:「陸嶼。」

「讓你嫁與本宮,你心中可有委屈?」

他似是早有預料,不慌不忙,垂首答道:「臣不敢。」

頓了頓,抬眸望向我,目光清正坦蕩。

「殿下所圖者,非尋常婦人所能企及,亦非尋常男子所能並肩。」

「臣既為駙馬,自當竭力為殿下分憂,輔佐左右。」

他冇有說破。

我也不必他說明。

隻這一句,便已足夠。

我心中也忽而生出幾分滿意。

這陸嶼,倒是比上一個有眼色得多。

紅燭燃儘,一室春光。

翌日清晨。

我推門而出,隻覺神清氣爽。

小桃守在廊下,見我出來,忙迎上前。

神色卻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怎麼了?」

「殿下……」

小桃猶豫片刻,低聲道:「昨夜那位,陸世子……他不肯走。」

「便是侯爺親自來了,將他訓斥了一頓,他也不肯回府。硬生生在府門外站了一整夜。」

我腳步未停,徑直往前廳走去。

「他愛站,便站著。」

「與本宮何乾。」

誰知早膳剛擺上,還未來得及動箸,便聽外頭一陣喧嘩。

陸珩竟掙脫了侍衛阻攔,踉蹌著闖了進來。

他麵色發青,髮髻散亂。

全無往日世家公子的體麵模樣。

「長樂!」

「你告訴我,你嫁與陸嶼,究竟是真是假?」

我並未抬眼,自顧自夾了一筷箸小菜。

他見我這般冷淡,愈發急切。

幾步衝到桌前,雙手撐在案沿,雙目泛紅:「你怎能如此荒唐!」

「你一個女子,先後嫁與我陸家兩子,傳出去簡直有辱斯文!」

我終於擱下箸,抬眼看他。

「這是父皇親口賜婚。」

「你是在質疑聖意?」

陸珩一噎,臉色愈發難看,卻仍梗著脖子不肯服軟:「便是陛下賜婚……你也該拒絕!」

「你身為女子,為何不懂從一而終的道理?你看琳琅,她癡心等我多年,從無半分怨言……」

「啪。」

我將竹箸重重擱在案上。

「陸珩。」

「你既知本宮是君,你是臣,就該知道,同本宮說話該用何等禮數。」

「張口『有辱斯文』,閉口『不懂道理』,這便是鎮北侯府世子的規矩?」

「來人——」

幾名侍衛應聲而入。

「將陸世子請出去。」

「是!」

陸珩被架住雙臂,猶自掙紮,死死望著我:「長樂!你當真這般絕情——」

我垂眸,冇有看他。

卻在行至門檻時,忽然抬手:「且慢。」

陸珩猛地回頭,眼底驟然迸出一絲光亮。

我看著他,唇角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

「既不想走,便留在這裡。」

「也好親眼瞧瞧,本宮的大日子。」

話音剛落,府門外忽有尖細悠長的宣號聲遠遠傳來。

有太監疾步入內,手持明黃卷軸,聲如洪鐘:

「長樂公主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