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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珩猛地勒住韁繩,整個人僵在馬上,似乎連周遭的鑼鼓喧天都聽不見了。

他本能地調轉馬頭,就要朝著公主府的方向衝去。

「站住!」

一聲沉喝傳來。

鎮北侯不知何時已策馬攔在前路,麵色冷峻如鐵。

「父親!長樂她——」陸珩急道。

「住口!」鎮北侯打斷他,目光如刀。

「今日這般局麵,難道不是你一手造成的?」

「今日是你的大婚之日,賓客皆在,你若敢胡鬨,彆怪為父當眾執行家法!」

陸珩聲音嘶啞:「可長樂是我的妻!」

「二弟他……他比長樂小了足足九歲!這如何使得?」

鎮北侯一字一頓,不容置疑:

「自今日起,長樂公主便是陸嶼明媒正娶的妻子,與你再無乾係。」

「記住你的身份,也記住公主的身份,不可再僭越直呼其名。」

陸珩還想爭辯,觸及父親冰冷而失望的眼神,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頭。

他臉色慘白,握韁的手微微發抖。

終是頹然垂下頭,繼續迎親儀式。

此刻的公主府內。

我亦是一身正紅嫁衣,鳳冠霞帔,端坐於妝台前。

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卻幾不可察地輕顫著。

並非緊張,亦非羞澀。

而是興奮。

三日前,禦書房內,燈火徹夜未熄。

父皇起初震怒,意在敲打鎮北侯,質問他陸家是否已存了異心,投靠了太後一黨。

鎮北侯伏地請罪,言辭懇切,連道冤枉。

說陸珩近日所為,他這做父親的亦是始料未及,痛心疾首。

我知道他所言非虛。

鎮北侯確是難得的純臣。

否則當年也不會在父皇勢微時便堅定站在父皇這邊。

隻可惜,陸珩卻是被兒女情長蒙了心竅,拎不清輕重。

與我做了幾年恩愛夫妻,便真以為拿捏住了我的軟肋。

看不清這樁婚事從一開始,就不僅是「情」,更是「利」的聯結。

父皇沉吟片刻,轉而問我:「長樂,此事你看該如何處置?」

我垂眸答道:「姻親之盟,自然最為牢固。」

「隻是如今陸世子行事張揚,執意迎娶謝家女,已然將皇室顏麵踩在腳下。」

「若就此輕輕揭過,恐失皇家威嚴,亦令忠臣寒心。」

頓了頓,我抬眼,語氣平穩:「兒臣記得,鎮北侯膝下,似乎還有一位公子?」

鎮北侯麵色微變,遲疑道:「陛下,公主,犬子陸嶼年方弱冠,尚不及立冠之齡,且資質平庸,萬萬不敢高攀公主金枝……」

父皇卻撫須一笑,大手一揮。

「愛卿此言差矣。朕看陸家兒郎皆是英才。」

「你乃國之棟梁,朕之肱骨,這門親事,朕覺得甚好。」

君威之下,鎮北侯隻得俯首領命。

待鎮北侯退下,殿內隻剩我與父皇。

父皇這才卸下帝王威儀,揉了揉眉心。

看著我,語氣複雜:「朕倒是不知,吾兒何時連個男人都看不住了。」

我垂下眼簾,做出幾分委屈模樣。

將陸珩那日叫囂「陛下體弱,太子年幼,離不得陸家兵權」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末了,我抬起眼,看著父皇,聲音輕而清晰:

「父皇,兒臣與皇弟皆是母後嫡出,您待我們,向來一視同仁。」

「陸珩敢如此有恃無恐,無非是認定父皇隻能倚重陸家,認定皇弟年幼,而兒臣終究是女兒身,無力撐起大局。」

「可兒臣雖為女子,也是自幼隨父皇聽政,習文韜武略,不敢說勝過男兒,卻也自認不比誰差。」

「如今局勢,內有權臣觀望,外有強藩未平。」

「皇弟固然聰慧,畢竟年幼。若需有人暫為父皇分憂,穩定朝綱,護佑幼弟……」

我點到即止,不再多言。

父皇久久凝視著我,目光如淵,似在權衡,又似在審視。

殿內燭火劈啪輕響。

良久,終於緩緩開口:「好,吾兒誌存高遠。」

「既如此,待你與陸家次子成婚之後朕便下詔——」

「冊封你為,皇太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