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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鎮北侯府的聘禮便流水般抬進了謝府。

陸珩甚至親自獵了一對活雁送去,為謝琳琅掙足了體麵。

他還特意差人到我府上傳話,說隻要我為前幾日「杖責之事」向琳琅賠個不是,便可破例讓我喝一杯她的妾室茶,給足我臉麵。

我聽完,隻懶懶抬了抬手。

傳話之人便被侍衛拖出去,捱了一頓板子。

陸珩聞訊,愈發惱怒,賭氣般又將聘禮厚添了三成,幾乎傾其所有。

一時間,京中流言更甚。

人人皆道陸世子為紅顏一擲千金,舊情早已拋諸腦後。

大婚前一日,我的轎輦在回府途中,被一人攔下。

謝琳琅立於道旁,衝我盈盈一福。

「姐姐,明日之後,我們便要共侍一夫了。」

「妹妹今日特意前來,給姐姐請安。」

車簾低垂,我連眼皮都未掀一下。

她也不覺尷尬,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陸郎心疼我多年苦等,這幾日送了許多好東西來。」

「其中有一枚玉鐲,水頭極好,觸手生溫……」

話音未落,我已猛地掀開車簾。

目光落在她刻意抬起的手腕上,赫然是一支羊脂白玉鐲。

我一眼便認出,這是母後的遺物。

心火驟然騰起,我幾步跨下馬車,徑直上前,攥住她手腕。

「這是我母後的東西,也是你配戴的?」

我用力一扯,玉鐲脫手。

謝琳琅卻隨著我的力道驚呼一聲,柔弱無骨地向後跌去。

「長樂!你怎能推她!」

陸珩不知從何處匆匆趕來,恰好見到這一幕,急忙上前扶住謝琳琅,對我怒目而視。

我捏著那枚失而複得的玉鐲,指尖冰涼,抬眼看向陸珩。

「是你給她的?」

「陸珩,你可真是好本事。」

「偷盜我公主府的物件,拿去討好你的新歡,」

「這般下作的事,也就你做得出來!」

陸珩臉上紅白交錯,似被戳中心事,卻強撐著辯解:「你我夫妻一體,何來偷盜之說?」

「長樂,你說話未免太過難聽!」

「難聽?」我冷笑一聲,「我還能做得更難看。」

「來人!去謝府,好好清點陸世子送去的聘禮。凡是我公主府的物件,一件不留,全部給本宮帶回來!」

侍衛領命而去。

陸珩氣得臉色鐵青:「明日是我與琳琅的大好日子!我本還想給你幾分顏麵,邀你前去觀禮。誰知你竟如此不識抬舉!」

「明日,你休想踏進我陸家大門半步!」

我目光掠過他,落在依偎在他懷中的謝琳琅臉上。

她唇角,似乎極快地彎了一下。

我心中瞭然。

原來鬨這一出,不過是為了激怒我,好讓我不去觀禮。

真是……多此一舉。

我連話都懶得再說,將玉鐲仔細收好,轉身上了馬車。

「回府。」

隔日,陸珩迎娶謝琳琅。

一頂小轎從謝府側門抬出,晃晃悠悠,行至長街。

恰與另一隊聲勢浩大的迎親隊伍迎麵相遇。

那隊伍極長。

前頭是八人抬的鎏金大轎,轎身綴滿珠玉,華貴非凡。

轎後跟著一眼望不到頭的嫁妝箱子。

朱漆描金,綿延不絕。

幾乎將半條街都映得流光溢彩。

陸珩騎在馬上,看著那轎子來的方向,又回頭望瞭望自己的隊伍。

忍不住皺眉問身邊隨從:「今日還有哪位貴人成親?」

「這嫁妝規格竟比我鎮北侯府娶親還要煊赫數倍?」

隨從踮腳張望片刻,臉色變得有些古怪,遲疑著低聲回稟:「世子爺,那、那是咱們侯府二公子的喜轎。」

「說……說是今日要嫁去長公主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