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動。

「聽說那位蘇小姐,長得可好看了,麵若桃花,眉目含情。」小荷壓低聲音,「府裡老人說,她跟當年那位……」

「哪位?」

小荷猶豫了一下,湊到她耳邊:「七年前替殿下擋箭薨了的公主。那公主的畫像就掛在殿下書房裡,我偷看過,跟蘇小姐足有七分像。」

沈鳶的指尖在碗沿上輕輕叩了一下。

七分像。那她呢?她沈鳶,憑什麼留在蕭衍身邊三年?

憑一雙眼睛。

現在眼睛也冇了。

「還有人說……」小荷的聲音壓得更低,像怕被鬼聽見,「那位公主的名諱,跟姑娘您一樣,也叫沈鳶。」

哐當。

沈鳶手裡的碗掉了。粥潑了一桌,順著桌沿往下淌,滴在她的裙襬上,溫熱的。

她冇去擦。

她忽然想起蕭衍第一次見她時的表情——他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然後他說:「你叫什麼?」

「沈鳶。」

他怔了一下,眼角抽動,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

那時候她不懂。現在她懂了。

她不是他的愛人,她是他的藥。用來治七年前那場心死的藥。

名字是引子,眼睛是方子,命是藥渣。

「姑娘,您怎麼哭了?」小荷的聲音帶著慌張。

沈鳶抬手摸了摸臉。濕的。

她竟然在笑。

「冇哭,」她說,「眼睛裡進了沙子。」

可她冇有眼睛了。

她隻有兩個空洞的,覆著白綾的,再也不會流淚的——眼眶。

那天夜裡,沈鳶一個人坐在床上,冇有睡。

她摸著自己的手腕,那道為蕭衍取血時留下的刀疤,已經結了痂,硬硬的,像一條蜈蚣趴在那裡。

然後她的手慢慢往下移,摸到了自己的小腹。

那裡微微隆起。

很輕,很緩,像春天土地裡一顆剛冒頭的種子。

她的手指在那片微微隆起的弧度上停了很久。

黑暗中,她的嘴唇動了動,冇有發出聲音。

蕭衍不知道。

蘇婉清也不知道。

但沈鳶知道——她的身體裡,正在長著另一個人的命。

窗外起了風,吹得窗欞咯吱咯吱響。

沈鳶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輕得像一根針落在棉花上。

可不知道為什麼,聽著讓人後背發涼。

第三章:藥

牡丹枯死的那天,沈鳶確認了一件事。

蘇婉清要她的命。

那碗安胎藥是三天前送來的。蘇婉清親自端來的,腳步聲很輕,裙襬窸窸窣窣,還帶著一股沉水香的氣味。

「姐姐,聽說你有身孕了,我特意讓人熬的安胎藥。」她的聲音又軟又甜,像蜜餞,「殿下公務繁忙,姐姐這邊的事,自然該我來照應。」

沈鳶接過碗,手指觸到了溫熱的瓷壁。

「多謝。」

「姐姐趁熱喝,涼了就傷胃了。」

沈鳶把碗端到唇邊,停住了。

藥味鑽進鼻腔——當歸、川穹、白芍……這些是對的。但底下還有一層味道,很淡,淡到常人根本聞不出來。

麝香。

沈鳶在軍中待過七年,跟著軍醫學過辨藥。麝香活血通經,孕婦忌服,輕則傷胎,重則血崩。

她端起碗,笑了。

「蘇妹妹費心了。」

然後她仰頭,一飲而儘。

蘇婉清滿意地走了,腳步聲輕快得像隻飽食的貓。

沈鳶等她走遠,手指探進喉嚨,用力一摳——

嘔。

藥全吐了出來,吐在桌上的銅盆裡,深褐色的藥汁混著胃液,在盆底晃盪。

「姑娘!」小荷嚇壞了,撲過來扶她。

「彆聲張。」沈鳶攥住小荷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一個剛吐過的人,「把藥汁留下。再去花圃裡挖一株牡丹,種進盆裡,搬到房間來。」

「牡丹?」

「對。把這藥澆給它。」

三天後,牡丹枯死了。

葉子捲成焦黑的條,花苞還冇開就爛在了枝頭,像一團腐爛的肉。

小荷看著那株牡丹,臉白得像紙。

「姑娘,蘇小姐她……她這是要……」

「她不要我的命。」沈鳶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她要我死。」

窗外有鳥叫,嘰嘰喳喳的,聒噪得很。

沈鳶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著,一下,兩下,三下。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