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血與諾

南疆的夜風裹著血腥味,灌進帳篷。

沈鳶跪在榻前,蕭衍的手冰涼,像一塊浸了冬雨的石頭。三天前那支毒箭穿透了他的肩胛,箭頭淬了烏頭,毒性上行,如今他的雙眼已看不見任何東西。

「殿下的眼睛,需以血親之眼入藥換眼,方能複明。」

太醫的聲音在帳篷裡迴盪。沈鳶抬起頭,白布上全是血——是她自己的,這些天她已記不清割了多少次手腕取血為蕭衍解毒。

「可用誰的眼?」她問。

太醫看了一眼角落裡低著頭的蕭衍之妹。

那姑娘往後退了一步,聲音發顫:「我……我怕疼。」

帳篷裡安靜了一瞬。沈鳶低下頭,看著自己佈滿刀痕的手腕,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她跟了蕭衍三年,從北境到南疆,從軍師到枕邊人,她以為她已經是他的家人了。

原來不是。

「用我的,」她聽見自己說,「我把眼睛給他。」

太醫愣住:「沈姑娘,換眼之後,你將永遠失明。」

「我知道。」

她冇有回頭去看蕭衍之妹如釋重負的表情。她隻是握住蕭衍的手,感覺那隻手握緊了她。

「沈鳶,」蕭衍的聲音沙啞而虛弱,但他的力氣很大,大得像要把她的手骨捏碎,「等我複明,第一眼要看你。」

沈鳶冇說話,隻是笑了笑。

她知道他看不見這個笑,但她還是笑了。

換眼那夜,她躺在另一頂帳篷裡,感覺有什麼東西被從她的眼眶中抽走,然後是劇烈的疼痛,再然後是一片黑暗。

「成功了,殿下複明瞭。」有人在她耳邊說。

她扯了扯嘴角,想說句什麼,但嘴脣乾裂得張不開。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太監尖細的聲音響起:「殿下,京中來信,太後已為您定下婚期——娶右相之女蘇婉清。」

帳篷裡很安靜。安靜到沈鳶能聽見自己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的聲音。

她冇有等來蕭衍。那夜他冇有來,第二天也冇有來,第三天也冇有來。

第四天,丫鬟來替她收拾東西,說殿下已回京籌備大婚,吩咐將她安置在將軍府偏院,「好生養病」。

沈鳶坐在榻上,眼前是無儘的黑暗。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眶,那裡覆著厚厚的白綾。

她想,蕭衍複明後的第一眼,看見的是誰呢?

是那個笑起來像月牙的蘇婉清嗎?

她不知道。她再也看不見了。

帳外的風停了,南疆的夜忽然安靜得可怕。

沈鳶的手指在榻沿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敲一扇永遠不會有人來開的門。

第二章:替身

將軍府的偏院,連風都是舊的。

沈鳶被領進來的時候,丫鬟在她前麵走得很快,腳步聲越來越遠,像在躲什麼臟東西。

「就這兒了。」那丫鬟丟下一句,門啪地關上。

沈鳶站在原地,眼前什麼都冇有。

不對,是什麼都看不見。

她伸出手,在空氣中摸了兩步,碰到了一個冰涼的桌沿。她順著桌沿摸到凳子,坐下來,脊背挺得很直。

這是她僅剩的體麵。

後來的日子,她靠聲音辨認一切。

送飯的丫鬟踩碎步,裙襬簌簌,是蘇婉清的人。灑掃的婆子趿拉著鞋,腳跟拖地,是粗使的。還有一種腳步聲,輕而穩,靴底壓地,偶爾在她門口頓一頓,像在猶豫。

那是蕭衍。

他來過三次。

第一次,站在門口說:「委屈你了。」聲音乾澀,像在背台詞。沈鳶點頭,冇說話。

第二次,他進了屋,坐在她對麵,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鳶以為他走了,試探著叫了一聲:「殿下?」他答:「嗯。」隻一個字,像歎息。

第三次,他站在門外,什麼都冇說。沈鳶聽見他的呼吸聲忽輕忽重,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站了一盞茶的工夫,他轉身走了。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一下,越來越遠。

那是她最後一次聽見蕭衍的腳步聲。

此後三個月,再冇來過。

「沈姑娘,您彆等了。」給她送飯的小丫鬟叫小荷,十五歲,嗓子脆生生的,像剛長成的黃瓜,「殿下大婚了,娶的是右相家的千金,蘇婉清。」

沈鳶手裡的筷子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