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起那張照片,手微微顫抖。照片上,父親和一個女人站在一起,女人手裡牽著一個男孩。男孩大約七八歲,眉眼間,依稀能看出父親的影子。
“這是他第一次帶那個孩子去遊樂園,”林清如說,“你張叔叔拍的,無意中發給我的。那是七年前。”
蘇念放下照片,深吸一口氣。
“媽,”她說,“我們報警吧。”
“報警?”林清如輕輕搖頭,“重婚罪取證冇有你想的那麼容易。更何況……”
她頓了頓。
“我要的,不隻是讓他身敗名裂。”
這是蘇念第一次從母親的聲音裡聽出恨意。那恨意很淡,像是被稀釋了無數倍的毒藥,但毒藥終歸是毒藥。
“我要他,”林清如一字一頓,“把從我們母女這裡拿走的東西,一分不少地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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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蘇念陪著母親回了一趟外婆家。
外婆住在城西一個老舊小區裡。八十歲的老人,頭髮全白了,但精神矍鑠,目光清明。她見到林清如的第一眼,什麼都冇問,隻是拉過女兒的手,在掌心拍了兩下。
“知道了?”
林清如點頭。
“知道多久了?”
“十年。”
外婆沉默片刻,歎了口氣。
“我當年就說,這個人目光不正。你媽說那是‘上進心強’,你還記得不?”
林清如輕輕笑了笑。
“記得。”
“那時候你不聽。現在你決定了?”
“決定了。”
“行,”外婆站起身,“決定了就彆回頭。念念,”她轉向蘇念,“你媽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能忍。你看著她點兒,彆讓她又心軟了。”
蘇念鄭重地點頭。
從外婆家出來時,天色已近黃昏。
手機響了,是蘇建國。
林清如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通,打開擴音。
“清如啊,我晚上不回來吃飯了,老張這邊有點事。”
老張。又是老張。
“嗯,”林清如的聲音溫和如常,“記得少喝酒。”
“好好好,你就放心吧。”
電話掛斷。
母女倆對視一眼,什麼都冇說。
蘇唸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家族群裡的新訊息。姑姑蘇麗華髮了一條語音,她點開來聽——
“清如啊,昨天那個事兒就是個誤會,你千萬彆往心裡去。建國這麼多年對你怎麼樣,我們都看在眼裡。夫妻之間哪有不鬨矛盾的?大過年的,彆想那些有的冇的,啊?”
緊接著是二叔的語音:
“弟妹,哥勸你一句,男人嘛,在外麵有點應酬是正常的。你看建國,事業有成,對家裡也負責任,這樣的男人現在可不好找了。你彆聽外麵的人瞎說,好好過日子纔是正理兒。”
然後是表姑、堂伯、三姨婆……一條接一條,像是約好了似的,全都在勸和。
大過年的。
男人嘛。
誤會。
應酬。
好好過日子。
蘇念握緊手機,指節泛白。
林清如拿過手機,按下了關機鍵。螢幕暗下去,所有的噪音也隨之啞然。
“念念,”她說,“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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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深夜,蘇建國終於回來。
他帶著一身的酒氣,踉蹌著推開門。客廳裡隻亮著一盞壁燈,光線昏暗。林清如坐在沙發上,麵前放著一杯早已冷卻的茶。蘇念坐在另一側,膝蓋上攤著一本法理學教材,但她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蘇建國看到這陣勢,腳步明顯頓了頓。
“還冇睡?”他打了一個酒嗝,擠出一個笑容,“都這麼晚了……”
“建國,”林清如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昨天那條訊息,你是發給誰的?”
空氣凝固了。
蘇建國的笑容僵在臉上,像是被凍住的小醜麵具。
“什麼訊息?”他開始裝傻,“哦,昨天那個啊,那個是……我發錯了。本來是要發給一個客戶,他姓那個……”
“兒子,”林清如替他接上,“爸爸永遠愛你。”
五個字,像五根釘子,釘在客廳的空氣裡。
蘇建國的臉色變了。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腳後跟撞上了鞋櫃。那聲響在寂靜的客廳裡格外刺耳。
“清如,你聽我解釋……”
“好,”林清如說,“你解釋。”
她就這樣看著丈夫,目光平靜,冇有歇斯底裡,冇有淚流滿麵,隻是等著。
那目光讓蘇建國更加慌亂。他寧願她哭,寧願她鬨,寧願她質問他、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