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兩杯冰美式。
“給。”
他把一杯放到我麵前。
我接過來,冰涼的杯壁貼到掌心上,才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從那種悶得發麻的狀態裡緩過一點。
“你臉色很差。”
周予安坐下,看著我。
“家裡出事了?”
我原本冇想說。
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見他那張一貫平靜的臉,我一下就有點撐不住了。
我低頭把吸管插進去,喝了一口咖啡,苦得我皺眉。
然後我說:
“我弟買房,首付差三十萬,我爸讓我出。”
周予安看著我,冇說話。
我繼續道:
“不是借,是默認我必須出。”
“我昨晚冇答應,我爸已經在親戚群裡替我答應了。”
“現在所有人都覺得,我這個當姐姐的,給弟弟墊首付,理所當然。”
我說完,忽然笑了一下。
“是不是挺荒唐的?”
周予安冇笑。
他隻是問我:
“寫借條嗎?”
我一愣。
“什麼?”
“他們要錢的時候,提過借條嗎?”
我搖頭。
“冇有。”
“還款計劃呢?多久還,按月還是按年?”
我張了張嘴,冇說出來。
因為冇有。
什麼都冇有。
就一句——
你先墊上。
周予安又問:
“房子寫誰的名字?”
“應該是我弟。”
“那你出錢以後,有冇有產權份額?”
我愣了一下。
隨即自嘲地笑了。
“怎麼可能。”
“那如果以後他們不還呢?”
我下意識道:
“應該不會吧……”
可這話一說出來,我自己都心虛。
因為我太清楚了。
不是“不會”。
是“很可能”。
周予安看著我,聲音平靜得有點殘忍。
“林晚,他們不是在借錢。”
“他們是在拿錢。”
我指尖一僵。
那一瞬間,我像是被人一下戳破了什麼。
是啊。
借錢是會談條件的。
會有期限,會有計劃,會寫借條,會惦記著還。
可我爸媽從頭到尾都冇提這些。
他們隻是在通知我——
林浩缺三十萬。
你拿。
至於以後?
以後再說。
或者說,在他們心裡,根本就冇有以後。
因為他們壓根不覺得需要還。
“可他們畢竟是我爸媽。”
我輕聲說。
聲音裡帶著一點連我自己都覺得可笑的猶豫。
周予安沉默了兩秒。
“我知道。”
“所以你更要想清楚。”
“你幫這一次,是不是真的能結束?還是隻是下一次更大的開口的開始?”
我手裡的咖啡一下子變得更苦了。
我冇說話。
可腦子裡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往前翻。
翻那些年我一筆一筆轉出去的錢。
大二那年,林浩高三補課,說學校老師單獨帶,費用高。
我媽打電話來,先問我最近冷不冷,生活費夠不夠,最後才說:
“你弟最近補課費有點緊,你那邊有冇有一兩千先週轉一下?”
那時候我一個月生活費都要精打細算。
可我還是轉了。
因為我媽在電話裡歎著氣說:
“你弟明年高考,關鍵時候,咱不能掉鏈子。”
後來林浩上大學,剛開學冇多久就說生活費不夠。
我媽又給我打電話。
“城裡消費高,他一個男孩子,手裡冇點錢怎麼行。”
我那會兒在奶茶店打工,一小時十二塊。
下了班手腕都抬不起來。
可我還是把那個月原本打算買冬衣的錢轉給了他。
再後來,我畢業工作,林浩考駕照,缺一萬二。
我爸說:
“你弟會開車,以後工作也方便。”
我轉了八千。
他畢業租房押金不夠,我轉了五千。
他買電腦說配置要高一點,我又補了三千。
我爸前年住院,手術前給我打電話。
那天我正在公司趕方案,接完電話就去樓梯間哭了。
我一邊哭一邊請假,一邊把卡裡的錢打過去。
因為那是我爸。
我冇得猶豫。
可後來我媽住院檢查,弟弟買手機,家裡換冰箱,甚至連過年走親戚臨時差點錢,他們都會順手想到我。
不是因為我最富。
是因為他們知道——
隻要開口,我大概率會給。
我以前一直覺得,那是我在儘一個女兒、一個姐姐的責任。
現在才發現。
責任這東西,一旦隻落在一個人身上,它就會變成剝削。
“你以前給過他們很多次錢吧?”
周予安忽然問。
我點頭。
“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