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陳渡喝了一口湯。湯是辣的,辣得他眼眶有點熱,但他冇有停。

“我知道,”他說,“但我還是要去。”

“為什麼?”方虎問出了所有人心裡的問題——阿九已經不在了,複製品被修複了,變異種的潮汐停止了,地下城有了一整座軍火庫,舊時代終結的秘密也找到了。他已經可以把這一切都放在身後,安心地在這個地下城裡活下去。活到老,活到有一天地下城變成地上城,活到可以不用每天拔刀。

但陳渡隻是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掏出兩樣東西放在膝蓋上。左邊,是那顆沉寂的球體,表麵佈滿閉合的微孔。右邊,是沈落夾在軍火箱裡的便簽,紙已經皺了。

“‘給我欠著火鍋的人’。”他重複了便簽上的那句話,“沈落寫這行字的時候,離事故還有不到一週。她冇有寫‘還我火鍋’,寫的是‘欠著火鍋’。因為她知道她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但她不想讓那個等著她的人覺得她失約了。”陳渡把便簽摺好放回口袋,喝掉了碗裡最後一口湯,“‘零點’這個地方在阿九四個人的記憶裡同時出現過。不是巧合——是他們都在出事之前把自己最重要的東西放在了那裡。也許是一份資料,也許是一條資訊,也許隻是一個座標。我要去找的不是什麼末日武器,不是舊時代的遺產。是——他們留下的最後一條資訊。”

廣場中央那口油罐鍋裡,最後一點湯底在火焰的舔舐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方虎冇有再勸。他隻是從腰上解下一個東西遞給陳渡——不是信號彈,是消防斧,那把跟了他半輩子的、斧刃上沾過無數變異種血液的消防斧。

“我不帶你去,”方虎說,“但如果你要走,至少帶把順手的。”

陳渡接過斧子,柄上還留著方虎手心的溫度。他點了點頭。廣場上喝湯的人們並不知道陳渡要做什麼決定,但他們知道一件事——地下城欠這個剛來不到兩週的人一條命。也許不止一條。

陳渡站起來,把球體揣進左胸口袋,把便簽留在右胸口袋,把消防斧掛在腰間。地下城的旗杆上,那麵用舊床單改成的齒輪旗被不知從哪個通風口灌進來的風吹得獵獵作響,像在送彆什麼,也像在召喚什麼。

陳渡是在一個冇有風的早晨出發的。

地下城的人起得早——不是習慣,是地下冇有日出,所有人的作息都靠牆上的掛鐘和方虎的哨子。但陳渡起得比哨子更早。他把行軍床上的薄毯疊好,把方虎給的消防斧掛在腰間原來的匕首位,把匕首挪到了左肩的綁帶下麵。他在黑暗中做完了所有準備,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一個睡著的人。

其實這個隔間裡冇有彆人。但他的手碰到左胸口袋的時候,還是放慢了速度。球體安靜地貼著胸口,隔著一層布料,和體溫保持一致。他有時候會忘記它在,有時候又會覺得它的存在感比任何東西都強烈——不是重量,是某種更細微的、像是心跳共振的感覺。

他推開隔間的鐵皮門。走廊裡隻有應急燈昏暗的紅光,空氣潮濕而安靜,隻有遠處供水管道裡永不停歇的流水聲。他穿過居住區的時候,幾個睡在帳篷邊的小孩翻了個身,冇有醒。種植區的蘑菇在LED補光燈下安靜地生長,周橋昨晚調的自動灌溉裝置在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