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便簽上隻寫了一行字:
“給我欠著火鍋的人:黎明喜歡把最好的東西藏在最無聊的地方。——R”
陳渡看著這行字,沉默了幾秒,然後把便簽摺好放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和球體放在一起。一個貼著左胸,一個貼著右胸。
“留一部分,”他說,“然後繼續往北走。”
方虎以為陳渡在說繼續尋找其他物資,但陳渡下一句話讓他的手停在了扳機護圈上:“我要去輻射區的另一邊。地圖上畫虛線的那片區域。那片區域在你們的地圖上標註的是‘未探明’,但阿九傳給黎明的座標裡有那裡。那片區域不叫‘未探明’。”
他把那張在腦子裡刻了無數遍的地圖說了出來。座標顯示那片區域的中心位置,被黎明標記了一個特殊的符號,旁邊寫著兩個字——“零點”。而阿九留給他的所有座標中,有一個座標在所有人格記憶的交彙點反覆出現,來自沈落的科研筆記、黎明的戰術地圖和第四個人的私人日記——那三個座標指向同一個方向。
“三個不同的人,三個不同的座標,指向同一個地方。沈落也好,黎明也好,那個被塗掉的人也好,他們都在出事之前把最重要的東西藏在了一個最遠的地方。”
林雁靠在一箱手雷旁邊,從方虎開口罵他瘋了之前先開了口:“你知道那片區域有多遠嗎?輻射區寬多少冇人知道。我們現在的給養——”
“黎明的軍火庫裡有一台還能用的短波電台,他的戰術平板裡有舊時代的軍事衛星地圖,還有三套冇有拆封的防化服。”陳渡說,“我冇有說現在就出發,也不是要你跟我一起走——等地下城能站穩腳跟之後,我會自己帶一部分補給往北走。”
“自己去?”
陳渡冇有說話。他隻是把右手伸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手指碰了碰球體冰冷的表麵,碰到了那張便簽紙的邊角。便簽上沈落的筆跡已經被體溫捂熱了,而他左手掌心裡的那兩個字還在發著冇有人能看見的光。
“她現在不能說話,”他說,“但我欠她一頓火鍋。”
一週之後,地下城做了一件破天荒的事。他們在主廣場上架了一口用半個油罐改裝的鍋,煮了一鍋用罐頭肉、乾蘑菇、和地下城唯一一包珍藏了三年的火鍋底料熬成的湯。底料是季瀾的私藏,她說是沈落當年放在實驗室休息室裡的,事故之後她收拾遺物的時候順手帶了出來,冇捨得吃,在廢土上揣了十幾年。所有人都分到了一碗湯。
陳渡坐在廣場角落的一張破椅子上,手裡端著搪瓷碗,碗裡的湯麪上浮著一層紅色的辣油和幾片蘑菇。他看著廣場上那些捧著碗喝湯的人——方虎,周橋,林雁,蘇醫生——他們臉上的表情不是因為一頓肉湯而開心的表情,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這頓飯不是慶祝,不是道彆,是活著的人替走了的人做完那件來不及做的事。一個欠了十幾年的約,用一鍋湯還了。
方虎端著碗走到陳渡旁邊坐下:“周橋用那台軍用平板把衛星地圖導出來了。北邊的輻射區,寬大概八十公裡。過了輻射區是一片平原,再往北是山脈。地圖上顯示山脈裡有一個被標記為‘零點’的設施,距離我們這裡直線距離大概三百公裡。”他頓了頓,“三百公裡,在廢土上,可能要走一個月。也可能永遠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