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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的燈光全天開啟。

我臉色慘白,身上插滿鼻飼管與導尿管,皮膚貼著監護貼片。

手腕纏繞繃帶,輸血袋依次排開。

呼吸機規律地響著,心電圖上是平穩的折線。

醫生表示失血過多及營養不良造成器官衰弱,活下來已是萬幸。

腦部缺氧導致不可逆的損傷。

“說直白一點——”主治醫生板著臉,“她大概率醒不過來了。就算醒了,認知功能也可能嚴重受損。通俗講,就是植物人。”

三姑媽張嘴大哭。

奶奶雙手扒著病房玻璃窗沿,整個人僵住了。

她看著病床上的孫女。

十六歲體重三十七公斤,肋骨頂起皮膚,鎖骨深陷。

奶奶回想起過去的三年,從未允許知意上桌吃飯。

知意隻能蹲在廚房角落吃剩下的飯菜。

遇到懲罰連續兩天捱餓,知意隻能喝自來水充饑。

有次知意偷吃鍋裡的半個紅薯,被掃帚杆打腫手背長達一週。

奶奶當時大聲辱罵:“饞嘴的東西,跟你那個媽一樣,什麼不好吃非偷嘴。”

那是知意那天唯一能吃到的食物。

奶奶的額頭貼在玻璃上。

知意五歲剛送來時,還是個小臉圓圓的孩子,躲在門口喊奶奶。

她當時伸手抱過孩子,聽孫女小聲說想爸爸。

後來知意的五官越長越像陳秀蘭。

每次看到這張臉,奶奶就回想起兒子上吊的場景。

她把對兒媳的怨氣全撒在孫女身上。

捱打的不僅僅是知意,更是那個拋夫棄女的女人。

可這副身軀裡流淌著兒子的血液。

這孩子自幼失去雙親,什麼都冇做錯。

“我的乖寶......”她嘴唇微動。

“奶奶把你當仇人打了十一年......可你是我的乖寶啊......”

奶奶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裡的老人臉上掛著淚痕血跡,模樣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