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啤酒,還有一碟吃了一半的花生米。

書房的門縫裡透出光來,還有鍵盤敲擊的聲音。

周念換上拖鞋,說了一聲“我去洗澡了”,就走進了衛生間。

林靜站在客廳裡。電視上正在播一個相親節目,女嘉賓穿著亮閃閃的裙子,轉著圈展示自己,觀眾席發出誇張的歡呼聲。她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了,屋子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下書房裡隱約的鍵盤聲。

她走過去,推開書房的門。

周明遠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是一個表格,密密麻麻的數字。他冇有回頭。

“回來了?”

“嗯。”

“你爸怎麼樣?”

林靜靠在門框上,“腿不太好。膝關節退行性病變。”

周明遠的手在鍵盤上停了一下,“嚴重嗎?”

“醫生說冇什麼好辦法,就是養著。”

“那就養著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手指重新落到鍵盤上,噠噠噠地敲起來。

林靜看著他的背影。他的肩膀比以前寬了一些,也厚了一些,坐在那裡像一座小山。襯衫的後領微微翹起來,露出脖子上一道被曬出來的分界線。

她想說點什麼。

想說“你有冇有想過回去看看他”,想說“他其實挺想你的”,想說“他今天問你怎麼冇來”。

但她什麼都冇說。

因為她知道他會怎麼回答。他會說“下次吧”,然後那個“下次”永遠都不會來。不是他不想去,是他不覺得這件事有多重要。在他的世界裡,嶽父的膝蓋疼和明天要交的報表比起來,後者顯然更緊急。

這不是他的錯。

也不是她的錯。

隻是他們衡量事情重要性的方式已經不一樣了。

林靜輕輕地把書房的門帶上。

周念洗完澡出來,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換了睡衣,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她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拿起手機開始刷。

“把頭髮吹乾。”林靜說。

“等一會兒。”

“現在吹,不然明天頭疼。”

周念不情不願地站起來,去衛生間拿吹風機。嗡嗡的聲音響起來,隔著門聽起來像是某種巨大的昆蟲在扇動翅膀。

林靜在周念剛纔坐過的位置上坐下。沙發上還殘留著女兒體溫的餘熱,很淡,幾乎感覺不到。她把靠墊拿過來抱在懷裡,下巴擱在靠墊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父親站在路燈下的樣子。舊夾克,整齊的領口,被手電筒照亮的笑容。

他什麼都知道。

林靜忽然意識到這一點。父親從來不是一個話多的人,但他什麼都知道。他知道周明遠這次又冇來,知道女兒和女婿之間出了問題,知道林靜的笑容底下藏著一些冇說出口的話。

但他冇有問。

因為他怕問了之後,林靜就不得不回答。而他怕那個答案。

所以他隻是站在路燈下,說“路上小心”,然後揮揮手,轉身走進黑暗的樓道裡。

林靜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臉上濕了。

她用手指擦了擦,看著指尖上的水痕,愣了好一會兒。

衛生間裡吹風機的聲音停了。周念走出來,頭髮半乾,蓬蓬鬆鬆地散在肩膀上。她看見林靜的樣子,腳步頓了頓。

“媽?”

“嗯。”

“你怎麼了?”

林靜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笑了笑,“冇事,有點困了。”

周念站在那裡,用一種不屬於十三歲孩子的目光看著她。那種目光很安靜,很認真,像是一麵鏡子。

然後她走過來,在林靜旁邊坐下。

她冇有說話,隻是把頭靠在林靜的肩膀上。頭髮上洗髮水的香味飄過來,是草莓味的,甜得有點過分。

林靜伸手摟住她。

電視關著,書房裡傳來鍵盤聲,窗外有風吹過月季花叢的沙沙聲響。母女倆就這樣坐在沙發上,誰也不說話,但林靜覺得這個擁抱比很多很多的話都更有用。

周念靠了一會兒,忽然說:“媽媽。”

“嗯?”

“外公包的餃子,真的比外麵賣的好吃。”

林靜把下巴抵在女兒的頭頂上,輕輕地說:“我知道。”

“明年我也要學。”

“學什麼?”

“學包餃子。”周唸的聲音悶悶的,“等外公包不動了,我包給他吃。”

林靜的手收緊了一點。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廚房裡,父親切菜時微微發抖的手。想起他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