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吃飯嗎？

林靜看著這條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好一會兒纔打字：回。

周明遠：幾點？

林靜：吃完晚飯吧。我爸包了餃子。

周明遠：好。

對話到此結束。

林靜把手機放下，抬起頭。客廳裡，周念坐在沙發上，父親坐在她旁邊，兩個人正在看一檔綜藝節目。父親其實看不懂那些年輕明星的梗，周念笑的時候他也跟著笑，笑完又轉頭看看周念，確認她是真的在笑，然後才滿意地把目光移回螢幕上。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父親的側臉上。他的頭髮已經白了大半，隻剩下鬢角還有一些灰黑色。他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張被揉過又展開的紙。

母親坐在另一頭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織著一件毛衣。寶藍色的毛線，已經織了大半截身子，正在分袖子的地方。她織得很慢，每一針都要低頭湊近了看一看，手指的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是給周念織的。

每年一件，從周念出生開始，冇斷過。

林靜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這個畫麵，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想，這就是家。

不是她和周明遠那個沉默的房子，而是這裡。這個有餃子餡兒香味的地方，這個父親包餃子、母親織毛衣、電視裡放著綜藝節目的地方。

這裡還有人說話。

還有人聽得見彆人說話。

周念忽然笑了一聲，笑得很大聲，整個人歪倒在父親身上。父親被她靠得晃了一下，但馬上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臉上的皺紋全部舒展開來，像秋天午後被風吹開的雲。

“外公你看那個，太好笑了。”

“哪個哪個？”

“就那個，戴眼鏡的那個，他剛纔——”

父親其實還是冇看懂，但他的笑聲比誰都響亮。

林靜低下頭，用手指擦了一下眼角。

然後她走過去，在母親旁邊坐下，拿起另一根毛衣針。

“媽，這裡怎麼織？你教教我。”

母親看了她一眼，把手裡織好的部分遞過來，指了指上麵的針腳，“你看，這裡是平針，到這裡要加一針，然後並兩針，這樣纔有那個花。”

林靜接過來，笨拙地照著母親說的做。毛線在她的手指間繞來繞去，怎麼都不如母親那樣靈活。母親在旁邊耐心地指點著，時不時伸手幫她調整一下姿勢。

父親看了一眼這邊，什麼都冇說，但嘴角一直翹著。

電視裡的綜藝節目結束了，開始播新聞。周念換了個台，換到一個播紀錄片的頻道，畫麵上是一群企鵝在冰麵上搖搖擺擺地走著。

“念念，你爸怎麼冇來？”父親忽然問了一句。

客廳裡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他今天有應酬。”林靜說。

父親“哦”了一聲，冇有繼續問。

但他的眼睛從林靜臉上掃過去的時候，停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幾乎察覺不到，但林靜察覺到了。

她低下頭，假裝專心織毛衣。

毛線針在她手裡碰在一起，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窗外，枇杷樹的葉子被風吹動，沙沙地響。有一隻斑鳩落在樹枝上，歪著頭往窗戶裡看了看，然後拍拍翅膀飛走了。

母親忽然放下手裡的活，站起來說：“我去給你們削點水果。”

她走進廚房，很快傳來水龍頭流水的聲音。

林靜知道母親聽到了父親的問題。

也知道母親聽懂了他冇問出口的那些話。

第三章 牆

從父母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父親堅持要送下樓。母親說“你腿不好彆送了”，他不聽，換了鞋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來拿了一個手電筒。

“樓道燈壞了，黑。”他說。

於是四個人一起下樓。父親走在最前麵，手電筒的光在牆壁和台階之間晃來晃去，照出一圈晃動的光斑。他下樓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樣了，右腳先下去，左腳再慢慢跟下來，手扶著欄杆，每一步都很小心。

林靜走在他後麵，看著他的背影在手電筒的光裡忽明忽暗。

到了樓下，父親把手電筒遞給母親，“你照著，彆讓她們摔了。”

然後他轉向林靜和周念。

“念念，好好學習。”

“知道了外公。”

父親又看向林靜。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拖到花壇邊上。他穿著一件舊夾克，領口翻得整整齊齊，拉鍊拉到了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