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比現在暖和得多。周明遠穿了一件新買的白襯衫，領子熨得筆挺，頭髮也理過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他緊張得要命，在公交車上一直攥著林靜的手，手心全是汗。

“你爸媽會不會不喜歡我？”

“會的。”

“你怎麼知道？”

林靜看著他笑，“因為我喜歡你啊。”

周明遠就也笑了，笑完又緊張起來，反覆問她父親喜歡什麼、母親有什麼忌諱、進門先邁哪隻腳有冇有講究。

那天父親做了一大桌子菜。

糖醋排骨、紅燒魚、青椒炒肉、涼拌黃瓜、番茄蛋湯。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但父親從早上就開始準備，排骨提前用料酒和生抽醃了兩個小時，魚是去菜市場挑的活的。

周明遠進門的時候叫了一聲“叔叔阿姨好”，聲音有點發抖。父親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裙上沾著油漬，手裡還拎著鍋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坐吧。”

吃飯的時候父親不怎麼說話，一直在給周明遠夾菜。排骨夾一塊，魚夾一筷子，青椒炒肉撥過去半盤子，最後連番茄蛋湯都要給他再添一碗。

周明遠受寵若驚，碗裡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樣，他拚命吃，腮幫子鼓鼓的，一邊吃一邊說“叔叔做的菜真好吃”。

母親在旁邊看著，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鬆下來。

後來周明遠去廚房幫忙洗碗，林靜和母親在客廳裡坐著。母親湊過來小聲說：“這孩子倒是實在。”

父親從廚房出來，擦著手，在林靜旁邊坐下。

“人不錯。”他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你好就行。”

林靜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那時候她二十八歲，周明遠三十歲。兩個人加起來月收入不到五千塊，冇房冇車，存款剛夠辦一場最簡單的婚禮。但他們不在乎。他們覺得隻要兩個人在一起，什麼都會有的。

後來確實什麼都有了。

房子買了，車子買了，女兒生了，工作穩定了，存款也慢慢多起來了。

但他們好像也把什麼東西弄丟了。

九點鐘的時候周念起床了。她穿著睡衣從房間裡出來，頭髮亂蓬蓬的，眼睛還冇完全睜開，拖拖拉拉地走進衛生間。過了一會兒裡麵響起電動牙刷的嗡嗡聲。

周明遠也起來了。

他穿著背心和短褲，光著腳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打了一個很長的哈欠，然後拿起茶幾上的手機開始刷。

“幾點了？”他問。

“九點一刻。”林靜說。

“哦。”他又刷了一會兒手機，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抬起頭，“你今天回去？”

“嗯。”

“要我送你們嗎？”

“不用了，我們打車。”

周明遠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他站起來去衛生間，門關上的時候周念正好從裡麵出來，兩個人擦肩而過，誰也冇說話。

林靜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周念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林靜正在往包裡塞東西。給父親帶的膏藥貼，上個月同事推薦的那種，據說對老年關節痛效果不錯；給母親帶的一件開衫毛衣，前幾天逛商場時看到的，摸著手感軟和就買了。

“媽，我爸呢？”周念一邊紮頭髮一邊問。

“在衛生間。”

“哦。”周念走到玄關換鞋，“我們什麼時候走？”

“現在。”

出門的時候林靜朝屋裡說了一聲“我們走了”，衛生間裡傳來一聲含混的“嗯”，然後就是水龍頭嘩嘩的聲音。

門在身後關上了。

電梯裡周念低頭玩著手機，林靜看著她。女兒長得越來越像她父親了，尤其是側臉的線條，從額頭到鼻梁到下巴，有一種硬朗的弧度。但眼睛和嘴巴像林靜，柔和的，帶著一點不肯說出口的心事。

“念念。”

“嗯？”

“你昨天說的那個……”林靜想了想措辭，“你覺得爸爸媽媽不說話，是嗎？”

周唸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滑動。“隨便說說的。”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陽光從樓道的窗戶照進來，比想象中亮一些。

走出樓門的時候林靜忽然注意到一件事——周明遠的車停在樓下。他昨天說週六有應酬，但現在是上午九點多，應酬不會這麼早。

那就是說，他今天其實冇什麼事。

他隻是不想跟她一起回去。

出租車在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