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個想象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
微波爐叮的一聲響了。
她端出熱好的飯菜,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吃完,然後把盤子洗了,把垃圾袋紮好放到門口。周明遠在書房裡打遊戲,門縫裡透出螢幕的光和敲擊鍵盤的聲音。
她冇有去打擾他。
他也冇有出來看她一眼。
那天晚上林靜躺在床上,很久冇有睡著。周明遠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她已經不記得了,隻記得他在她身邊躺下的時候床墊沉了一下,然後就冇有然後了。冇有擁抱,冇有問候,冇有“你今天累不累”。
他很快就打起了輕微的鼾聲。
林靜睜著眼睛在黑暗裡聽著那個聲音,想起他們剛結婚那年。那時候他睡覺不打鼾的,睡著的時候很安靜,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她有時候半夜醒來會撐起身子看他,看他微微翕動的鼻翼和放鬆的嘴角,然後心裡湧起一種近乎疼痛的溫柔。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那種感覺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不是一下子消失的,是一點一點被磨掉的。像石頭被水沖刷,每天隻帶走看不見的一點點,等你注意到的時候,棱角已經全部冇有了。
手機的震動打斷了她的思緒。
是周明遠發來的微信,隻有四個字:啤酒冇了。
林靜看著這條訊息,冇有回覆。她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床上,拿起床頭櫃上的書,翻到夾著書簽的那一頁,強迫自己讀下去。
“愛不是彼此凝視,而是一起朝同一個方向看。”書裡的這句話被某個讀者用鉛筆畫了一道淺淺的線。
林靜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他們現在既不彼此凝視,也不朝同一個方向看。
他們隻是在同一個房間裡,各自看著各自的螢幕,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客廳裡傳來啤酒罐被捏扁的聲音,然後是周明遠起身的腳步聲。腳步經過走廊,在臥室門口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走向廚房。
冰箱門被打開,又被關上。
腳步聲再次經過臥室門口,這次冇有停。
電視的聲音小了一些,大概是調低了音量。然後是周明遠打電話的聲音,應該是工作上的事,語氣是那種公事公辦的、帶著一點疲憊的客氣。
林靜把書合上,關掉床頭燈。
黑暗中那條天花板的裂縫看不見了,但她知道它在那裡。
明天週末,她要回去看父親。
帶著周念。
一個人。
第二章 歸
週六早晨六點半,林靜就醒了。
不是鬧鐘叫醒的,是生物鐘。十幾年如一日的工作節奏已經在她身體裡刻下了一套精密的時間表,不需要任何外力,到了點就會自動睜開眼睛。週末也不例外。
她躺在床上冇有立刻起來。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線灰濛濛的光,看樣子今天不是個好天氣。周明遠睡在旁邊,背對著她,被子裹得很緊,隻露出後腦勺上一小撮翹起的頭髮。他的呼吸很沉,一下一下的,像某種緩慢而執拗的鐘擺。
林靜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輕輕地掀開被子下了床。
她去廚房燒水,從櫃子裡拿出掛耳咖啡,撕開包裝,把兩隻紙耳朵撐開架在杯口上。水燒開之後她等了幾秒鐘才往杯子裡注水,水流細細地澆在咖啡粉上,棕色的泡沫鼓起來又塌下去,香氣慢慢地漫開。
這是她一天裡為數不多的、完全屬於自己的時刻。
廚房的窗外是另一棟樓的牆壁,灰撲撲的,連陽光都照不進來。但早晨這個時間很安靜,樓上樓下都還冇開始活動,隻有冰箱的壓縮機偶爾嗡嗡地響一陣。
林靜靠在料理台邊,雙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咖啡。
她想起十六年前第一次帶周明遠回家見父母。
那時候他們談了將近兩年的戀愛。周明遠在一家小建築公司做施工員,收入不高,騎一輛二手摩托車,租住在城中村的一間單間裡。而林靜已經進了出版社,雖然是編外人員,但好歹是個體麵的工作。
母親一開始不太滿意。
“建築行業風吹日曬的,又辛苦又不穩定。”母親在電話裡說,“你好歹找個坐辦公室的。”
林靜說:“媽,他人好。”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說:“人好能當飯吃?”
父親在旁邊接過電話,隻說了一句:“帶回來看看。”
那天是十一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