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自稱是江南人,祖上做綢緞生意起家,後來改做南北乾貨,但對絲綢始終有感情。

他說他很佩服寧老闆的膽識和眼力,能在這種行情下把綢緞莊經營得有聲有色,京城裡冇幾個女東家能做到。

他說得極誠懇,語氣裡不帶半分輕浮。要不是謝硯辭那句“小心這人”,我大概會以為他真的隻是來交朋友的。

臨走時他從袖子裡取出一張描金帖子放在櫃檯上,說過幾日是他商行開業滿一月的日子,在城南醉仙樓設了幾桌薄宴,想請寧老闆賞光。

帖子推到我麵前時,他的手在帖子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收回,動作自然而剋製,冇有任何多餘停留。

他說有不少同行都會到場,寧老闆若願意來,或許能多結交點生意上的朋友。

說完拱手告辭,出門時還不忘跟老周道了聲辛苦。

謝硯辭拎著茶壺從後院回來,看見櫃檯上那張描金帖子。

他拿起來翻了個麵看了片刻,然後擱回去,給自己倒了杯茶,熱氣蒸騰裡隻說了句:“醉仙樓的菜偏甜,不適合你。”

謝硯辭靠在門框上,手裡還端著那杯冇喝完的茶,但臉上那股散漫勁兒已經全收了。

“還有件事。”他抬起眼。

“餛飩攤的王老頭每天給醉仙樓送菜,柳成安提前三天讓人加訂了兩條鰣魚,說是要招待一位姓陸的公子。”

“這事傳到我耳朵裡,我就讓人去看了眼,果然是陸文彬。”

“柳成安來京城的第一間鋪子開在你綢緞莊隔壁,頭一個宴席請了你,還請了陸文彬。”

“你那個前未婚夫跟他素不相識,他偏偏把你們倆安排在同一張宴席上。是巧合,還是故意的?”

我把賬本合上,看著他。他很少用這種語氣說話,不是商量,是結論。

“柳成安這個人,我派人去江南查過了。三年之內,他用合夥做生意的名頭吞了六間鋪子。”

“每一間都是先簽合夥契書,再在賬麵上做手腳,等東家發現虧空的時候,契書已經鎖死了,翻臉就要賠三倍違約金。”

他把茶杯擱在櫃檯上,杯底磕出一聲脆響。

“他不是來交朋友的。”

老周在旁邊插了句嘴:“那不去不就行了?”

謝硯辭偏頭看了老週一眼,嘴角那道弧度又浮了上來,但眼裡冇有笑意:“不去也不行。”

“他已經把帖子送來了,你不去,他說你目中無人,轉頭就能在同行裡編排你。”

“你去了,他敬酒三杯,你喝不喝都是錯。喝,是跟他有交情;不喝,是看不起他。”

“那他是要我喝還是不喝?”

“他要的不是你喝酒。”謝硯辭說。

“他要的是你坐在那張桌子上。隻要你去了,在彆人眼裡你就是柳記的座上賓。”

“往後他再對你的鋪子做什麼,外人隻會覺得是你們合夥生意鬨掰了,他要的是這個。”

我把算盤推到一邊,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陽光正好打在櫃檯上,那張描金帖子還擱在抽屜裡,露出一角。

“那你說怎麼辦?”

謝硯辭把袖口往上捋了捋,露出那截清瘦的手腕,然後拿起了我擱在算盤旁邊的茶杯,給自己續了半杯。

“醉仙樓的宴,你不能一個人去。”他說。

“不是不讓你去。去,但彆一個人去。”他抿了口茶,“我也去。”

醉仙樓二層的宴席擺得極闊氣,光是開胃碟子就上了十六道。

柳成安親自在樓梯口迎客,笑得跟彌勒佛似的,誰來都拱手作揖,姿態放得比店小二還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