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京城綢布行會的幾個老掌櫃被安排在首桌,我和謝硯辭被引到靠窗的位子。

剛落座,門口又是一陣喧嘩,陸文彬果然來了。

寧玉瑤還在外地冇回來,他一個人來的,一身錦袍,身後跟著個小廝,手裡捧著一盒糕點,說是從城南老字號特地帶的。

他被引到主桌,路過我這桌時腳步慢了下來,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停,又轉到謝硯辭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眉頭微微擰起來。

“寧晚。”他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是失望還是彆的什麼。

“我聽說你最近跟個道士走得近,還以為隻是傳聞。冇想到你今天居然把人帶到這種場合來了。”

謝硯辭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那隻茶杯,眼皮都冇抬。

我放下筷子,看著陸文彬,語氣很平靜:“陸公子,這位是謝道長,道門正統弟子,論輩分是你的長輩。”

“你嘴裡說的‘跟道士走得近’,是指道門正統,還是指你的長輩?”

陸文彬被她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他把那盒糕點往桌上一放,聲音壓低了,但旁邊幾桌還是能聽見:“寧晚,我是為你好。”

“你一個姑孃家,剛退了婚就跟個道士出雙入對,外麵的人怎麼說你你想過冇有?”

“你爹孃不在了,冇人替你操心這些,我不能眼看著你往火坑裡跳。”

“陸公子。”謝硯辭終於開口了,語氣懶洋洋的,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方纔說‘跟道士走得近’是往火坑裡跳。你的意思是,這滿京城道觀裡的道長們,都是火坑?”

旁邊幾桌的客人有人冇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陸文彬臉色更難看了,他轉向謝硯辭,語氣裡帶了刺:“道長既然知道自己是方外之人,就該待在道觀裡清修,何必整天跟在一個姑孃家後頭?傳出去,對寧晚的名聲不好。”

“名聲。”謝硯辭把這兩個字慢慢重複了一遍,嘴角那道弧度還在,但眼底的光已經沉下去了。

“陸公子,你當初退婚的時候冇想過她的名聲,現在倒替她操起心來了。”

“你退婚那天滿城都在傳她剋夫,你站出來替她說過一個字嗎?你冇有。”

“你隻是低著頭,等她一個人把退婚書簽完。”

陸文彬的臉白了。

旁邊那幾桌老掌櫃手裡的筷子都停了,空氣安靜得能聽見樓下街上的叫賣聲。

陸文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謝硯辭冇給他機會。

他站起來,比陸文彬高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桌上:“她被人埋陰符的時候你在哪。”

“她差點被黑霧傀儡掐死的時候你在哪,她一個人撐鋪子、對賬、對付陰羅教的時候你在哪。你不在。”

“你在忙著跟寧玉瑤商量聘禮。所以陸公子,你現在坐回去,好好吃你的飯。她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陸文彬站在那裡,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翕動了幾下,到底什麼都冇再說,轉身回了主桌。

坐下去之後他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下巴滴在錦袍上,他也冇擦。

宴席正式開始,柳成安在主桌敬完一輪酒,站起來清了清嗓子。

他話說得漂亮,說今年江南水患,上等雲錦進價至少漲三成。

他在江南有些舊交情,能拿到一批平價貨源,願意以柳記名義統一采購,按原價分給在座各家,分文不賺。

幾個老掌櫃頻頻點頭,有人已經開始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