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說這人說話溫溫和和的,笑起來跟彌勒佛似的。

謝硯辭邁進院門的時候,張媽還在灶房裡唸叨那桂圓肉有多甜。

他照例端了碗豆漿,遞給我的時候手指在我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然後收回手。

靠在對麵的竹椅上,喝了一口自己那碗,忽然開口:“張媽說的那個柳老闆,是不是城南柳記商行?”

張媽探出頭來:“謝道長也認得?”

“就是城南柳記!那人可和氣了,我說我是在寧姑娘院裡做飯的。”

“他還誇寧姑娘年紀輕輕就能打理五間鋪子,是難得的女中豪傑。他說改天要親自登門拜訪,跟寧姑娘討教生意經。”

謝硯辭把豆漿碗擱在石桌上,碗底磕出一聲輕響。

“他倒是有心。”語氣很淡,嘴角那道慣常的弧度還在,但我注意到他擱下碗的時候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瞬。

張媽冇看出什麼,繼續樂嗬嗬地擇菜。

我放下賬本,問他是不是認識那個柳老闆。

他說不認識,但他知道柳記商行,這兩年才冒出來的商號,擴張得極快,江南一帶好幾家老字號都被他們擠垮了。

柳記從不自己開新鋪子,專門在彆人鋪子隔壁開,開張頭三個月虧本賣,等把彆人的老主顧全搶光了,再慢慢漲價。

被擠垮的鋪子走投無路,柳記再低價收購,改頭換麵,掛上柳記的招牌。

“他來了京城,第一間鋪子就開在你的綢緞莊隔壁。”

謝硯辭抬起眼,看著我:“張媽剛纔說他誇你是女中豪傑,想跟你討教生意經。”

“我看,他不是來討教的,是來探底的。”

張媽手裡的青菜掉在了盆裡,她愣愣地看著謝硯辭,又看看我,嘴唇動了動,大概是想說她剛纔還覺得那柳老闆是個好人。

我站起來把賬本合上,說那就等他來。

柳掌櫃來得很快。

當天下午,老周剛卸完門板,一輛青布小轎就停在了綢緞莊門口。

轎簾掀開,下來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一身半舊的藏藍長衫,料子不算頂好,但勝在乾淨合身。

他生得白淨,圓臉微胖,兩道眉毛天生往下彎,不笑的時候也像在笑。

他站在鋪子門口,冇有急著進來,先負手打量了一圈鋪麵。

目光從門匾掃到櫃檯上新到的雲錦,又從雲錦掃到門口老周剛擦過的石階,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像是真心實意在欣賞一間經營得當的鋪子。

老周迎上去問客官想看什麼料子,柳掌櫃拱手道,在下柳成安,城南柳記商行的,今日冒昧登門,想拜會寧老闆。

他說話的語氣溫和得恰到好處,既不像一般商人那樣虛頭巴腦地奉承,也不端半點架子。

老週迴頭看我,我點了點頭。

柳成安進門的時候,謝硯辭正好從櫃檯後頭繞出來。兩個人打了個照麵。

謝硯辭冇說話,隻是看了他一眼。

柳成安先笑了,說這位道長是寧老闆的賬房先生?器宇不凡,一看就不是俗人。

謝硯辭也笑了,語氣懶洋洋的,說不是賬房,是隔壁蹭茶的。

說完拿起茶壺去後院續水,路過我身邊的時候腳步冇停,隻在我耳邊留了極輕的一句:“小心這人。”

柳成安在鋪子裡坐了小半個時辰。

他冇有像一般商人那樣一上來就談合作,而是認認真真地把鋪子裡各種料子都看了一遍,能叫出每匹布料的產地和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