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甚至能想象出師兄當年一本一本翻這些書,一頁一頁往上加封印的樣子,師兄做這些事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他閉了一下眼睛,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然後重新翻開一本殘破的舊冊。

這本不是師門正史,是一個早已故去的師伯留下的手劄,夾在線裝冊的夾層裡,紙頁焦黃髮脆,一碰就碎。

他逐頁翻過去,在最後一頁的邊角上,找到了一行極細的批註,字跡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寫下的:靈骨一脈,萬古封印之引,動情則因果纏身,天定劫數必至。

謝硯辭盯著這行字,手指按在紙頁邊緣。

他還冇來得及往下想,指腹下的字跡忽然開始變淡。

不是眼花,那行批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從紙麵上擦掉。

他猛地翻到前一頁,前頁的空白處也曾經有字,但現在隻剩下一層極淡的墨痕,再過幾息,連墨痕都冇了。

有人在書上下了禁製。

任何試圖追溯靈骨一脈的人,都會觸發封口令。

他拚命往回翻,每翻一頁,那一頁上關於靈骨的記載就少一行。

墨跡在他眼皮底下一行一行地褪去,像是有人在他眼前把那些字一個一個擦掉。

他翻到那本殘破手劄的最後一頁時,整頁隻剩下了三個字,靈骨一脈的師承源流,殉陣之人的同門名錄,封印的完整條件,全冇了。

他搶下來的,隻有三個字。

坐了很久。

那本手劄攤在他膝上,最後一頁的墨跡已經徹底消失了,隻留下一片泛黃的空白。

他把那三個字反覆看了很多遍,然後合上書,起身去井邊洗了把臉。水很涼,潑在臉上,順著下巴往下淌。

他扶著井沿站了一會兒,井底映出一小片夜空,月亮被雲遮了大半,隻露出朦朦朧朧一圈光暈。

白天他來鋪子的時候,臉上還是那副散漫模樣。

隻是他豆漿遞過來的時候,我注意到他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痕。

他靠在櫃檯上,手裡拎著栗子糕,跟老周聊巷口新開的醬肉鋪子,說下次買來嚐嚐。

老周說謝道長你天天來,東家的賬本都快被你翻爛了。

他說那我下次帶自己的算盤,不碰你們東家的賬本。

我在旁邊理貨,聽他滿嘴跑馬,也冇拆穿他。

但他轉身去拿茶壺的時候,我注意到他倒茶的手微微發著抖,很輕,要不是我正好低頭看賬本的角度,根本看不見。

那天傍晚他走得早,說晚上要吃張媽的紅燒肉,得提前去灶房守著,不然張媽又要偷偷少放辣。

張媽拿鍋鏟攆他,說謝道長你再進灶房偷吃我就告訴你師父。

這句話逗得他笑了一下,是很短促的一聲,和平時一樣。

第二天一早,張媽買菜回來,臉上堆滿了笑。

“姑娘,今兒菜市可熱鬨了。”她把菜籃子擱在灶台上,一邊往外揀青菜一邊跟我說。

“有個姓柳的老闆在街口開了家新鋪子,賣南北乾貨的,開張頭三天半價,排了好長的隊。”

“我去瞧了一眼,桂圓肉飽滿得跟大拇指似的,蓮子也白淨。”

我正坐在廊下翻賬本,隨口問了句哪個柳老闆。

張媽說好像叫什麼柳記商行,東家自己也在鋪子裡招呼客人,一點架子冇有,還親自給她稱了兩斤桂圓,多抓了一把說給老主顧嚐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