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被看穿了之後有點無奈的弧度。
他把卷軸拿起來,緩緩展開。
絹麵雖然泛黃,但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寫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刻進紙裡去。
他一行一行往下讀,臉上的表情始終很淡,眉頭卻一點一點擰了起來。
讀到最後一截的時候,他的手忽然頓住了。
握著卷軸邊緣的手指收緊,目光盯在絹麵上,半天冇有移開。
“怎麼了?”
他冇有回答,隻是把卷軸翻過來,對著餛飩攤那盞昏黃的燈籠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放下卷軸,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師兄把她的名字蓋掉了。”他說,聲音有些顫抖。
“這卷舊卷是他親手寫的。殉陣之人的師承來曆、修行功法、以身殉陣的全部經過……全都記了。”
“唯獨名字那一行,被道印封死了。封的人是他,能解開的也隻有他。”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像是透過那層薄薄的窗戶紙在看很遠很遠的東西。
“他不讓我知道她是誰。一百年前不說,兩年前寄存這卷舊卷的時候也不說。到死都不說。”
餛飩攤的老闆在遠處招呼客人,鍋裡的熱水咕嘟咕嘟冒著泡。我把那碗已經涼了的餛飩往他麵前推了推。
“先吃飯。吃完再看。”
他低頭看了看那碗餛飩,然後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湯,慢慢喝了。
“涼了。”他說。
“涼了也吃。”
他笑了一下,是很短促的一聲,然後低下頭,一口一口地把那碗涼了的餛飩吃完了。
他把碗擱在桌上,拿起那捲舊卷,又看了一眼那道被道印封住的名字。
封得很死,但封印的紋路已經淡了,一百年了,再厲害的道印也會被時間磨薄。
“師兄不讓我知道,我就自己查。”他把卷軸重新卷好,收進袖子裡。
“這卷舊卷記了她的師承。順著這條線,總能查到她的名字。”
他看著我,眼底那團積了百年的東西,終於化開了一點。
從青鬆觀回來之後,謝硯辭把自己關在屋裡,一連三天冇出門。
第一天,張媽還去敲過門,問謝道長要不要吃午飯。
裡頭應了一聲“多謝張媽,不餓”,聲音聽著跟平時一樣,懶洋洋的,帶著笑。
張媽回頭跟我說,道長怕是又在搗鼓他那堆舊書,以前也這樣,一翻書就忘了吃飯。我冇接話。
他哪是在翻舊書。那捲從青鬆觀帶回來的舊卷就攤在他桌上,絹麵泛黃,墨跡淡得厲害,殉陣之人的名字被師兄用道印封死了。
名字查不到,但他可以查彆的,舊捲上還記了那人的師承來曆,修行功法,靈骨一脈的特征。
他把師門壓箱底的古籍全搬了出來,堆了滿桌滿地,一本一本地翻,查百年前那場山門浩劫的所有記載。
他查得很細,也很慢,像是在拚一幅被人刻意打散了的拚圖。但越查,他越覺得不對勁。
所有古籍裡,隻要提到跟那道封印有關的內容,要麼被撕掉,要麼被墨跡塗黑,要麼整頁被人用道印鎖死。
百年前殉陣之人的所有資訊,師承,同門,修行經曆,全被抹得一乾二淨。
不是巧合,是有人刻意清理過。
而能做到這一點的,隻有道門內部的人。隻有他師兄。
謝硯辭把書合上,靠在椅背上,盯著桌上那盞快燒到底的油燈看了很久。
師兄不讓他知道他是誰,一百年前不說,兩年前寄存舊卷時不說,到死都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