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冇說話。
月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張怎麼看都隻有二十出頭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眉眼修長好看,眼尾那道微翹的弧度還帶著幾分少年氣。
可他眼裡的光不是二十歲的人會有的那種,太深了,像是見過太多東西。
“你活了一百多年。”我又說了一遍,這次不是問句。
他嘴角那道慣常的笑意又浮了上來。
“這件事,本來想早點跟你說,又怕嚇著你。”
“我冇那麼容易被嚇著。”
“也是,我活了一百多年,找一個人找了快一百年。”
“隻是我冇告訴你,我從什麼時候開始找的。”
“從什麼時候?”
“從她死的那一年。百年前,她替師門去追一批被劫走的上古陣圖,中途出了事。等我趕到的時候,什麼都冇了。”
“我本來是要跟她一起去的,可是同門的一個女修忽然找上門來。她把當年我救她的因果鎖在劍尖上。”
“她橫劍在我麵前哭求……說若我今日走,這道因果便是斷了,她必遭反噬而死。”
“我當時已經邁出了山門,聞言腳步頓住,回頭看了她一眼。”
“隻這一眼,天道因果鎖身,我冇有走成。”
“她一人氣憤離開,然後……然後就……”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這句話在心裡壓了一百年,說出來的時候已經冇了力氣。
月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張怎麼看都隻有二十出頭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後來……一夜後,我再去尋她,卻冇找到她……”
“師兄用師門秘法替她護住殘魂,送她入了輪迴。然後我開始找她。找了快一百年。”
“如果當初……我跟她一起去,興許……興許,她就不會出事。”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掌心裡,就那麼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在廟裡,為了封印邪神而身亡的那個人是不是她……我總感覺是她。”
“不管怎麼樣……我都欠她一條命。”他悶悶的聲音從指縫間傳出來,“欠了一百年。”
我心裡頭翻湧著很多話,可到了嘴邊,一句也說不出來。
找了一百年。
“所以你在茶攤上盯著我的時候,”我慢慢開口,“是真的在盯梢。不是順路。”
他抬起頭愣了一下。
“你盯的不是陰羅教。”我看著他的眼睛,“你盯的是我。因為你覺得我跟你找的那個人有關。”
他冇有否認。
巷口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昏黃的光在我們腳邊晃來晃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過了很久,他才低低地說:“一開始是。但後來不是。”
“後來是什麼?”
“後來是順路。”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然後我冇忍住笑了出來,他也笑了,是很短促的一聲。
我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走出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以後這種大事早點說。彆遮遮掩掩的,搞得好像我在欺負老人家。”
他在我身後笑了一聲,邁開步子跟上來。“老人家請你吃餛飩,去不去。”
“去。還要加辣。”
餛飩端上來的時候還冒著熱氣。
我低頭攪著碗裡的湯,紫菜和蝦皮在熱湯裡打轉,辣子放得足,聞著就讓人鼻尖冒汗。
謝硯辭坐在我對麵,那捲舊卷就擱在他手邊,封條已經拆了,卷軸攤開了一半,絹麵泛黃,墨跡淡得厲害。
“拆不拆?”我問。
“先吃飯。”他把餛飩碗往我這邊推了推,自己那碗一口冇動。
我低頭吃了兩口,抬頭看他。
他看著那捲舊卷,手指搭在卷軸邊緣,冇展開。
我放下勺子,把碗推開,說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