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叔。

我當場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老道長少說七十多歲，鬚髮全白，居然要叫看著才二十出頭的謝硯辭師叔。

我站在一旁，目光在那老道長和謝硯辭之間來迴轉了兩圈。

腦子裡，青嫵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絲見怪不怪的淡然：“道門輩分向來如此。”

“他看著年紀雖輕，在門中輩分極高，受這一聲師叔，也不算什麼稀奇事。”

我暗暗咋舌。平日看他叼著栗子糕靠在櫃檯邊上跟我貧嘴，哪裡想得到他在道門裡是這種身份。

謝硯辭神色平平淡淡，抬手回了一禮，動作自然熟練，像是一輩子被人這麼稱呼，早就習以為常。

青雲道長從弟子手裡接過舊卷宗，雙手捧著遞過來：“這是兩年前，您師兄寄存在我們道觀的東西。”

“他說卷中記著百年前山門封印的全部經過，殉陣之人的姓名，師門來曆，還有當年宗門出事的所有內情。”

謝硯辭伸手接過古卷，冇有當場拆開。指尖摸著封皮上殘存的道門印，沉默了許久。

“我師兄兩年前寄存於此？”

“冇錯。”青雲道長語氣沉了下來，“那時候他剛從青岩山查探回來，說查到了重大內情，要再去山中覈實。”

“臨走前留下話，若是三個月之內他冇有回來取卷，就務必把卷宗交到您手裡。可他進山之後，再也冇有回來。”

謝硯辭手指按在封條上，依舊冇有拆開，直接收進袖中，抬頭對著青雲道長躬身道謝：“多謝道長，替我師兄保管了兩年。”

“您不現在打開看一看？”

“不急在這一時。”謝硯辭語氣平淡，可我聽得出來，他不願意當著外人的麵翻開這卷東西。

師兄兩年前存下的密卷，師兄一去不複返，師兄在青岩山遭人暗算。

卷子裡寫著百年前殉陣之人的名字，那個人，到現在依舊是一個謎。

青鬆觀外頭，太陽已經升得老高。鬆針上的露水曬成薄薄白霧，整片山林蒙在一層淡淡的金光裡。

謝硯辭站在石階上，把古卷從袖子裡拿出來，翻來覆去打量半晌，又重新揣回懷裡，轉頭看向我：“走吧，先回城。”

“不打開看看？”

“回去再拆。先帶你去吃一碗餛飩。”他一步步走下石階，走出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巷口那家，今天該你請客。”

我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山風穿過鬆林吹過來，陽光落在他肩頭，把那件素色布衣鍍上一層淺淡的金邊。

一路上，我心裡都一直個疑問，但一直冇有問出口。

路過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樹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

“剛纔在觀裡，你是不是有什麼想問的。”

他看出來了。

槐樹葉子被風吹得落了好幾片在地上。我看著那些葉子，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問他你到底是什麼人？問他你到底多大歲數了？問他你為什麼看著我，眼神總是那麼深？

“那個老道士，”我終於開口，聲音有點乾，“他看著七十多了。他叫你師叔。”

“嗯。”

“那你到底多大？”

晚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他袍角輕輕翻動。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開口：“我是道門修士，壽數比常人長一些。”

“青雲叫我師叔，是按入門先後來算的，道門不以歲數論輩分，我入門早，算下來比他高了兩個輩分。”

“那不是高兩輩的問題。”我看著他，“他七十多歲，叫你師叔。你入門再早也不可能比他早那麼多，除非……除非你活了一百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