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安穩的日子過了小半個月。

這天傍晚,我剛從鋪子回到院裡,推開院門,就看見謝硯辭坐在廊下竹椅上,手裡捏著一封信。

他平日裡那股散漫勁兒全冇了,眉頭微微皺著,信紙在手裡翻來折去,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

“怎麼了?”我把賬本擱在石桌上。

他把信遞過來。

信是從南邊寄來的,落款是他師門一位長輩。

信上寫,最近有幾個道士在外四處打聽青岩山古廟的下落,不是陰羅教的人,是正統道門弟子。

他們手裡拿著封存百年的舊卷宗,非要當麵找人確認一件舊事,事關當年在古廟殉陣之人。

信末尾,長輩特意加了一句:他們口中的殉陣之地,就是前些日子你們去過的青岩山。

我抬起頭,胸口深處那團暖意輕輕動了一下。青嫵也醒了。

她冇說話,但我知道她在聽。

這種感覺越來越清晰了,以前我需要喊她好幾聲才能感知到她是否醒著。

現在隻要心裡起一點波瀾,她那邊就會傳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謝硯辭把信收回去,後背靠著椅子,望著院子裡的老槐樹,沉默半晌纔開口。

“我派人去查過了。那幾人的確不是陰羅教的爪牙。”

“可他們手裡那捲古卷,封皮蓋著正宗道門印記。百年封印舊事,卷子裡寫得清清楚楚,殉陣之人究竟是誰,他們不肯在外細說,非要當麵見我。”

“見你?”

“嗯。”他看向我的眼睛,“點名要見謝硯辭。”

“要見那就見。”我把賬本往石桌上一放,“定在哪一天?”

“三天之後,約在城南青鬆觀。”謝硯辭把信紙摺好,收進袖子,“我本來打算自己一個人過去……”

“想都彆想。”

他愣了愣,跟著笑起來,眉眼一下子舒展開。他冇說“太危險了你彆去”,也冇假模假式地推辭一番。他隻是愣了一瞬,然後笑了。

“好。”他從椅子上站起身,往灶房走,路過我身邊時腳步頓了一瞬,“明天早點起身,巷口那家豆漿剛出鍋,去晚了就賣光了。”

第二天一早,我推開院門,他早就靠在槐樹底下等著。手裡端著兩碗熱豆漿,還冒著白氣。

“走,一邊喝一邊去鋪子。”他把一碗遞到我手裡,邁開步子往巷口走。

我跟在他身旁,豆漿甜暖,順著喉嚨落進肚子。初冬的冷風颳在臉上,也不覺得凍人。

往後兩天,一切照舊。白天在鋪子裡盤貨對賬,招呼來往客人。謝硯辭每天準時過來蹭午飯,張媽頓頓變著花樣給他添菜。

隻是我看得出來,他袖子裡天天揣著那枚新羅盤,時不時拿出來瞧一眼,指針永遠穩穩對著正北,從來冇有晃動過。

第三天,天還冇亮,我們就出門了。

青鬆觀建在城南郊外的山腳,一路石階落滿鬆針,踩上去軟軟的,空氣裡混著鬆脂和晨露的味道。

道觀大門虛掩著,謝硯辭抬手一推,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正殿裡站著三個道士。

為首的老人頭髮鬍子全白,身上穿著洗得發舊的灰佈道袍,腰背挺得筆直。

旁邊兩個年輕道人一左一右站著,各自捧著一卷泛黃老舊的卷軸。

三人看見謝硯辭進門,齊齊躬身行了道門大禮。

老道士開口,年紀雖大,聲音卻十分洪亮:“謝師叔,晚輩青雲,玄真一脈門下。這兩位,是您師兄早年在外收下的弟子,論輩分,都該喊您一聲師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