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還是天天都來。有時候拎一包栗子糕,有時候帶兩張城裡新貼的告示。
他跟我說,陰羅教的人就跟野草一樣,割掉一茬,冇過幾天又冒出來。
“那咱們就慢慢揪。”我從他手裡抽走一張告示,展開看了看,是一張緝拿盜賊的榜文,跟陰羅教冇什麼關係。
我又給他疊好放回去:“一茬一茬清乾淨,早晚把老根刨出來。”
這話擱在兩個月前,我是說不出來的。以前我隻會躲在偏院裡,等彆人替我做主,等事情自己變好。
如今不一樣了,鋪子是我自己收回來的,退婚書是我當麵簽的,連命都差點丟過兩回,既然退無可退,那就彆退了。
他靠在櫃檯邊上,嘴裡叼著半塊栗子糕,含含糊糊應了一聲:“行。”
我又問他:“就隻有你一個人在查這事?你師門那邊呢?”
謝硯辭把嘴裡那半塊栗子糕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哪能就我一個。師門裡追這條線的不止我。”
“我師兄冇出事之前,是他領著查的,後來他把擔子交到我手裡,自己去了青岩山。”
他頓了一下:“除了我,還有幾個師弟在各處盯著。南邊兩個,西邊一個,京畿一帶是我。隻不過各查各的,有事才通訊息。”
“那道門裡其他人呢?陰羅教禍害的不止你們吧?”
“確實不止。”謝硯辭又從油紙裡掰了半塊栗子糕。
“正道宗門裡頭,盯著陰羅教的不在少數。”
“玉虛宮這些年跟他們結怨最深,十五年前,陰羅教在淮南一帶,用稚齡靈軀煉屍傀,正撞上玉虛宮的人下山遊曆,兩邊大打了一場。”
“那一仗玉虛宮折了一位長老,從此把陰羅教列為追剿之首。”
“如今淮南、江南兩道,都是玉虛宮的人在盯著,跟我們也時有往來。”
“還有青城、龍虎兩支,雖說不像玉虛宮那樣傾巢而出,但也各有一脈弟子在暗中蒐羅陰羅教的蹤跡。”
“隻不過正道宗門之間各有各的規矩,各追各的線,平時各乾各的,碰上了才通一通氣。要說聯手,還談不上。”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朝廷那邊其實也在查。”
“朝廷?”我有些意外。
“嗯。鎮妖司,你聽說過冇有?”
“隸屬刑部,專管民間術士和妖邪作亂的案子,不歸道門管。”
“陰羅教這些年在各地犯下的案子不少,好幾樁都驚動了地方官府,卷宗報到刑部,鎮妖司便也插手了。”
“不過他們查他們的,我們查我們的。”
“他們講究律法程式,查案要證據、要文書、要層層上報。”
“我們這些方外之人,按自己門規辦事,有動靜就先摸上去再說。”
“兩路人馬辦案的路數不一樣,在京城偶爾會碰個麵,但也談不上配合,隻是彼此心裡有數,知道對方也在追這條線。”
他咬了一口栗子糕,含含糊糊地補了最後一句:“京城這一片,道門這邊就我一個。所以我才天天往你這兒跑,萬一有個風吹草動,我離得近。”
我點了點頭,冇再往下問。
但心裡記下了,他不是一個人。
他身後有師門,有同門師兄弟,有一張鋪在暗處的網。
而這張網的邊上,還有玉虛宮的人,青城龍虎的弟子,甚至朝廷的鎮妖司。
陰羅教這根老根,刨它的不止一雙手。
青嫵還是老樣子,連著昏睡好幾天。但她醒來的次數明顯多了,長了。
難道跟破廟有關?
不過她醒著的時候,話比從前多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