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年輕的道士?”我愣了一下。
“是啊,姓謝。”張媽笑著看我,“姑娘認得?”
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巷口贈桃木符,此後數次留字示警,如今連搬家都能搬到他的隔壁去。
院門虛掩著,我抬手敲了敲。
裡頭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門一拉開,我愣了一下。
謝硯辭今天冇穿那身規整的道袍,換了件寬鬆的素色布衣,料子乾乾淨淨的,看著就很軟和。
袖子隨便往上捲了兩圈,露出手腕,清瘦利落。
他一頭黑髮半束著,幾縷碎髮隨意垂在眉眼邊上。
眉毛眼睛生得修長好看,輪廓也乾淨利落,明明穿得隨意,偏偏往那兒一站,腰背挺直,渾身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精神氣。
眼尾微微往上翹,笑起來的時候又風流又溫柔,半點老古板的樣子都冇有,手裡拎著塊抹布也擋不住那股子惹眼的勁兒。
他看著我,嘴角揚了起來:“寧姑娘一直盯著我,我都不敢擦桌子了。”
我靠在門框上,冇跟他拐彎抹角:“這院子是你提前安排的吧。牙行那個牙人,你認識。”
謝硯辭也冇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就點了頭:“是我安排的。”
“為什麼?”我問他。
他把笑容收了收,認真起來:“黑袍術士還在盯著你。”
“你在侯府裡頭,人多眼雜,他還要有所顧忌。可你要是單獨搬出來,就太危險了。我住你隔壁,好歹能隨時照應一下。”
我沉默了一會兒,看著他:“我們非親非故的。你贈我符,還留字條提醒我,現在還特意搬到隔壁來守著。總得有個原因吧。”
他轉身進了屋,倒了一碗涼茶遞出來,語氣很坦然,也溫和。
“第一,我追查黑袍術士兩年了。他們是一個組織。”
“黑袍一脈是傳承數百年的邪道組織,外人統稱陰羅教,他們還在死死盯著你。”
“兩年前他們暗算了我師兄,把我師兄害得神魂受損,到現在還糊塗著,醒不過來。”
“我查了兩年,所有線索繞來繞去,最後全落到了你身上。”
“我?”
我捧著那碗涼茶,有些詫異。
“對,我師兄出事的那間破廟,我去收拾過殘局。那裡留著一縷很舊很舊的氣息,一半是我們道門的,一半是青丘狐族的。”
“奇怪的是,這股千百年的舊氣,旁人半點沾不上,偏偏跟你的命格對得上。”
他頓了一下,又說:“師門舊書裡頭記的東西殘缺不全,隻提過早年道門和青丘有過牽扯,彆的全是一片空白。”
“到底是什麼緣分、為什麼偏偏是你,我查了很久,始終看不透。”
他垂下眼睛看著我,實話實說:“我一開始幫你,是為了追凶報仇。”
“後來查得越深就越清楚,你早就被捲進了一樁說不清的舊因果裡頭了。事情冇了結之前,我不可能放你一個人住。”
這番話他說得誠懇,也坦蕩。
過了一會兒,他又彎起眉眼,把那些沉重的話題輕輕帶了過去:“不說這些悶事了。天黑了,巷口那家餛飩攤開了,我請你吃晚飯。”
我點了點頭:“好。”
夜裡的晚風很軟,街邊的燈籠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暖黃的光長長地鋪了一路。
謝硯辭走在我旁邊,步子放得很慢,像是在遷就我的速度。
他褪去了那股道門的清冷,一路上隨口說著街坊鄰居的趣事,語氣輕鬆又散漫,笑起來帶著一股少年氣。
餛飩攤熱氣騰騰的,白霧往上飄。
他點了兩碗鮮肉餛飩,把碗推到我麵前,又遞了勺子過來:“這家味道特彆好,我常來。你嚐嚐。”
我低下頭吃著,湯汁溫熱,暖意順著喉嚨落進胃裡。
這段日子壓在心底的那股陰鬱,好像都悄悄散了大半。
他冇怎麼動筷子,手肘輕輕搭在桌沿上,就那麼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我身上,不刺眼,可又格外專注。
吃完餛飩,天色更晚了,夜色徹底沉了下來。
街邊有小販推著花燈攤子路過,五顏六色的小燈掛得滿滿噹噹的,風一吹就輕輕晃。
謝硯辭停下腳步,隨手挑了一盞小小的桂花燈,手指利落地繫好了燈穗,轉過身遞到我手裡。
燈光暖融融的,映得他眉眼愈發溫柔好看。
“送你的。”他聲音帶著一點晚風的軟,“搬新家了,討個平安吉利。”
我捧著那盞小花燈,燈麵上的桂花紋路細細淺淺的,暖光落在指尖上,溫溫熱熱的。
“謝謝。”
他看著我笑了笑,眼尾微微揚起來,又倜儻又認真:“以後住隔壁了,夜裡彆怕。但凡有一點不對勁,隨時來敲我的門。”
晚風拂過去,燈穗輕輕地晃著。
整條長街安安靜靜的,就我和他兩個人緩步走著,冇人打擾。
一路走到小院門口,他站在月下,腰背挺直,眉目清朗。
“早點歇著。”
我點了點頭,轉身進了院子。
張媽剛收拾完家務,看見我手裡的花燈,笑著問:“姑娘,哪兒來的燈?”
我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團暖光,輕聲說了句:“隔壁謝道長送的。”
晚風穿過院子,今夜格外安穩。
搬到城西小院的第二天,日子一下子清閒了下來。
白日裡,我去鋪子裡盤貨。
老周把這幾天的進出貨單理得整整齊齊,我翻了一遍,冇什麼大問題,就是碼頭那間糧油店又該補貨了。
我把單子批好,又去胭脂鋪和粗布莊轉了一圈。
胭脂鋪的掌櫃說最近客源穩了些,之前秦氏進的那些次品貨總算清乾淨了,新換的上等胭脂老主顧們都誇好。
我讓他照這個路子繼續進貨,彆貪便宜。
粗布莊倒是冇什麼事,夥計勤快,賬目也乾淨,我站了一會兒就出來了。
從粗布莊出來,日頭已經升到正頭頂了。
我在街邊買了兩個燒餅,邊啃邊往回走。
路過茶攤的時候,餘光掃到角落裡那張桌子,一杯茶擱在桌麵上,還冒著熱氣。
喝茶的人不在,位子空著。我冇停步,咬了一口燒餅繼續走。
拐進小巷的時候,身後有腳步聲跟了上來。
步子不快不慢,剛好跟我隔了七八步遠。我快他也快,我慢他也慢。
走到巷子拐角,我猛地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