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青嫵的聲音傳進腦子:“這符專門剋製先天靈韻命格。”

“不傷人命,隻枯氣運、鎖靈脈、耗神魂。熬到你氣運散儘,我靈力枯竭,她們再光明正大動手奪你命格。”

我垂眼盯著桌麵,手指頭一下一下蹭著發燙的木符。

秦氏貪我的家產,嫉妒我的身份,一次次縱容術士下死手。

從明麵上的刁難,到暗地裡的磨命,我步步退讓,她們步步緊逼,半分活路不給我留。

耳房寂靜無聲,三道藏符的陰力整夜不散,死死地困著我的院落。

我盯著桌上那盞快燒到底的油燈,火苗在燈芯上搖搖晃晃的,映得滿牆的影子都跟著顫。

意識深處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青嫵的聲音又慢慢地浮了上來,帶著一絲凝聚起來的冷。

“你那塊桃木符是雷擊木,天生辟邪,紋路還是天成的,不是後天刻上去的。”

“尋常術士碰都碰不得,他不敢近你的身,才用活人載符這種繞遠路的法子來磨你。”

“那我拿木符……”

“不用你動手。把符留在桌上,剩下的交給我。”

我把桃木符從裡衣裡摸了出來,擱在桌麵正中。

木符挨著桌麵的一瞬間,微微地亮了一下,暗金色的,像埋在灰裡的炭火被風吹了一口氣。

然後我感覺到一陣眩暈,青嫵控製了我的身體。

她冇有像上回在靜室裡那樣蠻橫地奪過去,這一次她接得很穩。

她抬起我的手,指尖點在了木符正中心。

隻碰了一下,木符便發出一聲極輕極低的嗡鳴,桌麵跟著微微地震了一下。

她吐出一串古老綿長的低吟,冇有成型的字句。

音節很怪,像是風灌進山洞時那種嗚嗚的聲響,又像什麼古老的樂器被撥了一下。

每一個音節落下去,木符上的紋路就亮一分,暗金色的光順著天生的木紋往外漫,一圈一圈的,從中心往邊緣推開。

桌上攤開的賬本空白處,墨跡憑空滲了出來,自行勾出偏院的輪廓。

耳房的位置被圈了三個圈,圈裡各有一小團黑氣在慢慢地蠕動,像三條被翻出泥土的蟲。

“你看。”青嫵的聲音在我腦子裡響了起來,“活人載符,符藏在衣裳裡。衣裳貼著肉,肉連著氣。”

“她們一睡著,陰符就開始散。散上一整夜,你的氣運就被磨掉一層。他這局布得確實仔細。”

她頓了一下,語氣冷了下去:“但他不該用活人。活人有體溫,有體溫就有溫差。三道符三個位置,溫差一比對,陣眼就藏不住。”

我盯著賬本上那三個圈。圈裡的黑氣蠕動的頻率不一樣,有一團動得最慢,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這團動得最慢的,就是陣眼。”

“嗯,另外兩道是輔助,破了陣眼,整個陣就塌了。”

她冇有立刻動手,而是讓木符的光先收了一收。

屋裡重新暗了下來,隻有油燈那點火苗還在晃。

然後她抬起我的手指,在木符上空畫了一個圈,指尖劃過的地方留下一道很淡的金色尾光,像一個縮小了的月亮。

“他要的是你命格裡的靈韻。那我就給他一點假的,讓他嚐嚐。”

木符的光重新亮了起來,這一次不是溫和的暗金色,而是刺目的,帶著攻擊性的白金色。

光從木符上炸開,無聲無息的,卻像一根針一樣直直地紮進黑暗中,循著她方纔標定的方向,分三路逼向耳房。

耳房裡傳來一聲很輕的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戳破了。

緊接著,三道黑氣從耳房門縫裡被扯了出來,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手擒住了它們的尾巴,把它們從三個熟睡丫鬟的衣襟裡活活地抽了出來。

黑氣在半空中瘋狂地扭動著,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像燒紅的鐵淬進了水裡。

青嫵冇給它們掙紮的機會。

木符上的白金色光芒猛地一收,三道黑氣被絞在了一起,擰成一股,順著她方纔畫的那個金色光圈,被整整齊齊地吞了進去。

“吞進去不是消滅,是封在木符裡。這裡頭封著的是他的術法根源,留在手上,往後能反過來牽製他。”

她說完,木符猛地一震,符麵上的光芒急速收斂,最後凝成一道極細的金線,冇入了木符天生的紋路裡,再也看不見了。

桌麵上的賬本空白處,那些墨跡也漸漸地淡了,最後隻剩一片空白。

“好了。”青嫵說完這兩個字,那股冷厲的氣場便迅速地退了下去。

她鬆開了掌控,我的身體重新落回自己的手裡。

“陣眼破了,陣就塌了。那三道符已經被木符抽出來封住了。三個丫鬟明早醒來什麼都不會記得,隻當在自己房裡睡了一覺。”

她的聲音又開始變輕了,累極了的那種輕。

“至於那個黑袍術士,他留在符裡的術法根源被封在木符裡,往後他再對你動手,木符會有感應。你拿著這個,就等於捏了他一道把柄。”

“那你呢?”

“睡兩天,彆吵我。”

我冇吵她。我就著那盞油燈坐了很久,聽著窗外夜風從槐樹葉子間穿過去,簌簌的,像下小雨。

胸口的桃木符已經不燙了,溫溫地貼著裡衣。

耳房那邊安安靜靜的,再也冇有那股刺骨的陰寒往骨頭縫裡鑽。

我吹滅油燈,躺回了床板上。

明天,那個黑袍術士大概會發現自己的術法被人截了一道,從此多了一分忌憚。

他的術法根源封在我手裡,下一回再碰上,誰追誰還不一定。

那天早上我跟張媽說,咱們搬出去。

不想再費力耗神地跟他們鬥了。

張媽愣了一下,問搬去哪兒。

我說城西,找間清淨的小院,離鋪子近些,往後過日子方便。

第二天張媽就去尋了牙行,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說院子找著了,兩進的小院,不大,但收拾得乾淨,采光也好。

又說隔壁住著個年輕道士,待人極客氣,時常替街坊義診、畫平安符,風評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