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邪咒反噬
阿瑤的身影消融在幽暗紅紗之後。林玉衡披著舊佈道衫,額角冷汗未幹,低聲問:“怎麽了?還惦記那女鬼?”
李玄霄收回目光,極淡地道:“符陣未徹底淨除,到地麵後還需加固一遍。”他聲音清冷,更像說給自己聽。
林玉衡正待調侃,突聞前方巷道外驟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屍哨,腔調詭澀淒厲,像夜中毒蛇的嘶鳴。他麵色大變,“有趕屍人在收屍?”
“不——這不是趕屍,是‘控喪’。”李玄霄拂過胸前的五雷鎮屍釘,識得那是湘西邪門的控屍邪術,專以禁忌咒法驅使生魂未散的屍體。
巷口隱現火把光斑,一隊死氣繚繞的僵屍,深夜中步伐僵硬,破碎的鎮公所衣物在殘風中獵獵作響。
領頭的是鎮長的屍骸。那僵屍兩眼烏黑,額間卻多了一道血符,血痕尚新,筆畫歪斜詭譎。惡臭隨屍潮而至,屍首上嵌著象征官家身份的玉牌。
隻一眼,林玉衡就認出了他父親口中提到過的“控魂符篆”,真正的邪道之物。
兩人對視,氣氛極壓。林玉衡緊攥趕屍鞭,卻見李玄霄已經掐訣,食指在薑黃符紙上一挑,符文立刻騰躍出淡淡青煙。他低低開口:“鎮長屍骸必須超度,不能讓他再造孽。”
瘋漲的屍潮隨著哨音驟然衝刺。身後,一道青影猝然攔在兩人身前,林玉衡揮鞭操控趕屍力場,強行隔斷數具來襲的僵屍。“咒息灌體,這夥人要把整個鎮‘養屍’!”他低喝著,眼底閃著混雜的害怕與憤怒。
“唵!”李玄霄當胸擲出龍虎山鎮魂符,符紙一沾屍氣就燃起蒼白火焰,但鎮長屍骸身上的邪符竟然吸收符火,反倒令其雙臂暴長,指甲漆黑,撲向眾人!
林玉衡見狀,橫身擋在李玄霄身前,趕屍令一揚:“起!”屍體紛紛僵住,三名穿舊趕屍服的倀鬼卻趁機從側麵襲來,其疾如風,腥臭撲麵。
林玉衡口中喃喃念動茅山真言,趕屍釘自袖中飛出,空中化作數點寒光,一一釘入倀鬼頭頂。屍身劇震,片刻間趴伏地上,四肢抽搐,卻也穩不住潮水一般的新僵屍。
兩人且戰且退,直至石階盡頭,身後是道觀老井,前方屍潮橫亙。李玄霄凝目,隻見陰影裏,一名身披墨衣、臉戴銅鬼麵具的怪道人盤膝端坐,手中撚著一束黑色鬃毛,厲聲念誦著古怪咒語。他的嗓音像利刃劃過竹片,令人心神俱顫。
“是他,”林玉衡麵現恨意,“湘西早年的邪師,‘龔問厄’!”
隻聽銅鬼人手指一轉,那團鬃毛化作縷縷黑煙鑽入鎮長屍骸雙耳。鎮長僵屍驀地昂起頭,胸膛劇烈鼓動,喉嚨間發出野獸般含混不清的低吼,鐵鏈絞動,一躍已至李玄霄身前!
電光石火間,李玄霄毫不遲疑,左手暗釦五雷鎮屍釘,右手掐出請神訣:“三清在上,請靈君降世!”靈訣一落,他指尖光影閃瞬,虛空中隱現老道虛像,護體金光勾勒出龍虎護法之姿,驟然鎮壓屍走。
鎮長怨魂在靈光下掙紮,如被烈火灼身,口中發出無法言說的慘叫。龔問厄冷哼一聲,雙手重壓符籙,黑煙瘋湧,邪咒赫然如活蛇纏上李玄霄手腕,輪回黑獄之氣直衝法體!
隻覺全身氣機逆轉,丹田真氣隱隱碎裂,嘴角滲出一縷血絲。李玄霄強忍反噬,硬咬舌尖,隻用老道所傳“逆解天罡咒”,以神意強行逆轉邪咒。可邪咒如幼蟲鑽骨,刹那間,龍虎山法身竟險被破,神意模糊,金光暗淡。
“李兄,小心!”林玉衡怒聲疾呼,趕屍鞭舞得密不透風,他拖住屍潮,逼得倀鬼們節節後退,卻難以分心助陣。
危局之下,忽聞空中一縷清泠女聲:“以怨製怨,以咒解咒——”聲輕如縷,落在李玄霄耳邊。他驟覺一縷涼意自後頸劃入體內,邪咒竟被那道陰氣引走。紅紗一閃,阿瑤無形若影出現在亂屍縫隙間,纖指一點,將邪氣導引入僵屍體內。
鎮長僵屍受製,暫時止步。可邪師龔問厄突地冷笑,袖中盜符紛飛,鋪設一圈毒色符陣,試圖將三人困死道口。
“這是穿心伏魂禁!”林玉衡大叫,“一點即爆!”他與李玄霄背靠背守住陣心,符陣外圍流光走線,不時有屍骨、枯葉猝然炸裂,化作利刃亂飛。
忽然一隻纖白的手按住李玄霄肩頭。幽幽清香裏,多了幾分熟悉的冷意。
“別亂動。”是許輕舟。她素衣臨風,掌心符籙發出明黃之光,符意與湘西大地氣息共鳴。她輕巧地隨手一指,令符陣一角虛晃,其上符文光芒掉換,符鏈斷裂一半。
“製敵用其短。”許輕舟低語,袖袍翻飛,灑下三道伏邪符,將內中屍潮暫封。龔問厄愕然,他斷未料道門後輩竟破得自家邪陣!
時機一閃,林玉衡趕屍鞭擊地,發出特有的趕屍家門令,令屍潮短暫失控。李玄霄趁機咬破指尖,將最後一道龍虎鎮魂符碾碎在五雷鎮屍釘之上,大喝:“鎮!”霎那,釘光如虹,穿越屍群直插鎮長屍骸眉心。
巨大的鎮魂力化為金色旋渦。鎮長僵屍身形劇震,原本猙獰的雙眼逐漸泛出人性光澤,唇邊似有冤魂低語。阿瑤將殘存怨念引渡,符光與陰氣纏繞,令屍體緩緩軟倒,氣息全無。
龔問厄見勢不妙,倉皇撒下爆毒符,企圖引爆餘陣逃離,卻被許輕舟手中一記“歸元符”反製,符鏈反噬自身,將其擊倒道口一旁。他口吐黑血,惡毒狠辣的目光盯了三人一眼,終是狼狽遁出林間。
死寂降臨。夜風吹散符紙灰燼,屍潮驟然倒塌,腐朽氣息漸散。許輕舟歎息一聲,道袍微亂,挑燈照見李玄霄額頭明明滲出冷汗。
“你受傷了。”她將一枚小小鎮邪符遞於他,語氣多了幾分溫意,“反噬之氣雖散,切勿強撐。”
李玄霄低聲道謝。手腕處,邪咒餘痕猶存,彷彿提醒著剛才生死一線。林玉衡拍了拍他的肩膀,眸中是兄弟般的豪爽與憂慮:“這一遭若不是兩位道友,湘西今日恐怕……”
他話未說盡,遠遠夜色中響起一聲悲切的孤嘯,大地似隨嘯聲而輕輕發顫。李玄霄心頭微跳,本能感應到殘餘屍氣匯聚凝聚,地下暗影未死。許輕舟皺眉,抬眸望向林野之外:“邪師雖遁,但陰竅被破,未必是壞事。隻是鎮魔塔的封印——”
話音未落,阿瑤的執扇身影悄現於破廟屋角。她紅衣似血,眼波微斂,不知為何眸裏帶著一絲憂愁。她靜靜望著李玄霄,輕語:“塵緣未盡,劫數難解。‘五雷鎮屍釘’既現,那鎖塔的下一件法器,或許已悄然動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