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蠱師秘契

苗家少主冷眼觀望,袍角掃起一地塵埃。他高聲厲喝,苗語不明,咒音陰冷幽長。

蠱壇四角青銅鼎驟然噴吐黑霧,濃烈腥氣中百蠱齊鳴。空氣晃動,一隻隻無形蠱魂於霧中遊弋,慘叫著撞向封魂陣每一道符光。

“蠱魂失控!結界撐不住了!”

槐樹上的長老低聲斷喝,指間銀鏈急拋,青綠之氣如網揮灑。百蠱翻湧,映著祭壇銅鏡上的慘淡魂影。

李玄霄眸中驟亮,劍鋒一指虛空,右手二指齊豎,掌下雷訣掐動,勁風立起:“三清在上,玄霄領令。一指請神,祖師顯靈!”

他話音未落,食中二指並點眉心,心念與天地法脈瞬息貫通。森冷劍光蕩起,山野氣機為之一震。一縷青氣逆卷風雷,自寨心直衝雲霄,高台上的銅鈴鐺自鳴,一道淡金色道袍虛影轟然降臨。

那虛影高冠廣袖、麵沉如水,手中並無兵器,卻袖袍輕揚,漫天符篆噴薄而出,如鶴羽輕拂,徹底將百蠱鎮壓。

霧中遊蕩的怨魂邊嚎叫邊消弭,哀號碎成無數亮點。結界頃刻間被一道浩然法力所吞沒,蠱師們麵露駭然,不敢妄動。

苗家少主眼底閃過一縷異色,沉聲問道:“龍虎山祖師之法……你身負鎮魔塔契約?”

李玄霄緩緩收指,氣息卻不亂,冷眼橫掃在場眾人:“鎮魔塔百年之約碎裂,諸地妖魔皆動。你們苗家與我師門典籍之約,是時候該有人說清楚。”

霎那之間,祭壇四角的蠱師間起疑芒。苗家長老反手執出一枚古老青銅印章,刻滿雲雷與篆書,輕點在血池銅鏡之上。

銅鏡驀然潑出一道淡紅色鬼霧,鏡麵泛起細微血光,斑駁倒射,一條詭異人影在鏡中浮現。

許輕舟悄然挪步,貼著青藤簷柱低聲對李玄霄道:“銅鏡能照魂,但鏡下的紋路我認得——是本家‘守墟咒’,專用於鎮祟封印。苗家此處藏著古物,恐怕和咱們失落的‘蛇骨鍾’亦有關聯。”

李玄霄目光凝重,正欲開口,場間忽然異變——祭壇中心的血池銅鏡驟然轟鳴,鏡麵劈裂如蛛網,血色霧氣一瞬間彌漫而出。

一隻殘破卻猙獰的鬼麵猝然浮現,陰厲至極!百蠱魂靈竟紛紛倒卷,化作一條血帶,狠狠撞向李玄霄三人。

林玉衡強提氣機,猛撲在前,苗族煉蠱手法橫掃,腳尖踏著苗紋陰鬥,銀鈴急晃,硬生生將血色蠱魂從李玄霄身側逼退。

許輕舟抬手潑出三道硃砂符,符文在空中急速燃起烈焰,將撞來的惡蠱焚作青煙。與此同時,苗家少主驟然厲叱,袖中青蚨銅片化龍飛出,劈頭獨對李玄霄劈來。

兩人劍芒法器相交,隻聽霹靂一聲,震碎兩側灰磚青瓦。

蠱壇之上,濃霧之下,人影鬼影交纏,苗家密約,龍虎鎮魔,舊怨新仇交織。短短瞬息,局勢大亂。

阿瑤靈體宛如紅影輕煙,在陣隙躍動。她感應到蠱魂湧動中有一種撕裂般的熟悉痛苦,那不僅僅是亡魂哀嚎,更像是某種斷裂的回響。

血池銅鏡邊,陰氣翻湧,彷彿有另一個“自己”在無聲哭喊。

她凝神朝銅鏡裂紋深處望去,整個意識彷彿被極寒之手拽入迷障。鏡內隱約浮現出一座破敗蠱堂,青燈如豆,雕梁畫棟盡覆藤蔓。

一襲紅衣女子於黑暗中俯身煉蠱,指尖裹滿墨青砂土,神情絕決。她口中輕誦苗語咒文,纖指一點,“度人經”殘頁悄然貼入銅鏡之下,靈氣流轉間,天地彷彿倒懸。

“你曾……”

她剛要探問更多細節,鏡中紅衣女子似覺察到自己,忽地抬頭。雙目漆黑無波,阿瑤心絃一震,隻覺魂魄淩亂。她嘶啞低語:“是我前世……”

空氣驟然一滯,無數蠱魂沿著銅鏡裂縫逸散,竟纏繞在阿瑤靈魂之上。

她咬牙凝神,強行穩住分神,餘光中,李玄霄正持劍護陣,許輕舟符香繚繞,林玉衡與蠱師鏖戰不退。這一刹,阿瑤心頭莫名生出一絲溫熱,彷彿冥冥中命線緊扣。

刹那,苗家長老指間一彈,青銅秘符旋至空中,喝道:“祖誓不可違,我苗家與龍虎山有古盟在先,鎮魔塔內‘度人經’殘卷由兩門共守!”聲音如驚雷般在壇心炸開。

這句話彷彿戳破了夜色的皮膜,也驚醒了李玄霄心頭隱埋的疑慮。他劍鋒一收,冷道:“若有古盟,為何鎮魔塔碎裂、諸地妖亂,苗家卻秘而不宣?你等究竟意欲何為?”

苗家少主麵色如霜,半晌不語。長老卻一跺柺杖,似乎下了莫大決心:“一切皆因‘血池銅鏡’。

此鏡本鎮魂器,曾以苗巫與龍虎先祖血立天盟,以約束蠱魂作亂。然百年前鎮魔塔之變,銅鏡被迫遺落苗疆。殘卷護鏡,法契存焉,如今惡祟再起,我們也早已力不能及。”

許輕舟忽然半蹲身形,慢慢地將錦囊中的一枚灰黑骨簪取出。她低聲道:“這骨簪上有我們家傳裂紋,與銅鏡暗紋吻合。

林兄,你看,咱們在宴席見到的‘蛇骨鍾’,隻怕與此血池銅鏡根本就是一對!”

林玉衡掀起袖口,臉色發白,卻依舊咬牙:“蠱毒源頭或許就在銅鏡、度人經與蛇骨鍾的秘契之中。苗家既願解釋,咱們何不合力徹查?”

李玄霄冷眼平視苗家少主,手中劍鋒並未緩下半分:“祭壇之後,便是苗家秘室吧?若銅鏡殘契不全、法器斷缺,寨魂難複。

眼下鬼蠱未絕,不如以咱們四人同入秘室,由你苗家自證清白,也好還華夏一段江湖公道。”

苗家少主怔愣片刻,神色漸沉,終於拱手:“請隨我來。苗寨秘室不外傳,今夜可破例。”

夜雨愈急,雷聲轟鳴。祭壇下眾人緩緩讓出一條道。苗家少主取下腰間銅鑰,押著銅鏡血紋,以手為印,青光一滑。

石板軋動,一條幽深通道裂於祭壇之下。道旁苗文繁複,青苔隱透銀光。密室深處鼓蕩出一股幽香,絲絲縷縷在夜色間蔓延。

林玉衡喘著粗氣,低聲對李玄霄道:“苗家這一手藏得狠,若不是銅鏡失控,咱們隻怕連門檻都摸不到。”

許輕舟輕吐氣息,將骨簪收入錦囊。“蛇骨鍾的線索,就在這秘室裏。”她話裏帶著些藏不住的緊張。

李玄霄點頭,龍淵劍於掌間微微一轉,將身側的阿瑤護在靈力屏障內。阿瑤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靈影宛如紅雲繚繞,眸底卻藏著未明的幽深。

隊伍沿著長廊深入,石壁之上殘存鮮紅印記,混雜著古老苗巫圖騰與龍虎山秘契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