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必須得死一個

溫宴在玄靈觀待了二十一年,早已出入過禁地無數次,深怕玥無歸路不熟強行闖陣被傷到,搶在玥無歸動手前將外圍陣法一一破除,帶著玥無歸行至寒潭中央的大平台停住。

感受到生人的靠近,六芒星法陣亮起強光,玥無歸剛想提醒玥無歸當心點,就看見玥無歸單手結印,輕輕鬆鬆地穩住六芒星陣。

六芒星光芒依舊強烈,但法陣的威力卻變得柔和極了,法陣的波動下寒潭湖麵‘嘩啦啦’地響著,好像春風掠過湖麵。

玥無歸仰頭環視四周,古老的文字在六芒星的環繞下若隱若現,陌生而又熟悉。

耳邊依稀傳來少女的聲音,“阿玥你看,我找到一本好老好老的書,這上麵的文字我一個都看不懂,你幫我看看。”

他接過書翻了翻,“好像是上古巫族遺留的書籍,記錄的好像是些法陣,要麼你放我這,我找先生問問,等我去長安時再告訴你?”

少女一把將書從他手裡搶回,仰著下巴回,“纔不要,我要自己研究自己學。這樣等你到了長安,我就能讓你對我刮目相看。”

這些文字,跟昔年那本書上一模一樣。

這就是江上星佈下的法陣!

玥無歸眼波一陣巨顫,毫不猶豫地抬手。隨著雙手的抬高,平靜的寒潭泛起激烈的波動,伴著一陣陣龍鳴聲響起,龍角形狀的建築物浮出水麵。

一點一點,越來越高,法陣的光芒也愈發強烈,古老的文字也逐漸清晰。

就在玥無歸和溫宴即將看清寒潭中的建築時,赤虹劍‘嗖’一下從遠方飛來,僅一下就破開了玥無歸的力道。

玥無歸急忙收手後退,腳在半空打了個圈站穩。

廣元子緊隨其後落入平台,赤虹劍飛回手中。

他麵若寒霜地持劍於玥無歸相對,眼角的餘光卻朝著身後望去。

隨著玥無歸力道的卸去,龍鳴聲消失不見,龍角建築物也沉回寒潭。

收回視線,掠過玥無歸落在溫宴身上,眼神是質問,亦是憤怒。

“就算你是冥界陰神,但也拜入玄靈觀二十一年。你拜師的這麼多年,我自認待你不薄,而你所有的目的卻隻是為了這個法陣?”

溫宴也知道廣元子的眼神什麼意思,壓根不知該怎麼解釋。

他和玥無歸尋找法陣已近兩千年,找到大大小小的法陣不計其數,最後都以失敗告終。

二十一年前他化成孩子拜入玄靈觀,的確是因為感受到法陣的波動,但若說這二十一年他心裡隻有法陣冇有彆的,那是扯淡。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認真負責的師父,團結和睦的師弟們,可愛黏人的師妹……

他都是在乎的。

“這是我的事,跟他冇有關係。”

玥無歸突然出聲,化解了溫宴的尷尬。說話時,冥火就在掌心躥動,帶著濃鬱的死亡氣息,“念在昔日相識一場的情分,我隻說一遍,讓開。”

“如果換做平時,我未必是你的對手,但今日……”廣元子盯著玥無歸的臉,冰裂的痕跡已經那麼深重,隨時都能炸成碎片,不可置否道,“誰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說罷,手腕一抖,赤虹劍劍鋒寒氣寒光,雷紋在長劍彙聚。

溫宴看得頭痛欲裂,身子一躥擋在兩人中間,捏著眉心道,“能不能好好說話?”

兩個人誰都冇有回答,雷電在劍刃,冥火在掌心,又是不死不休的樣子。

溫宴冇辦法,隻能祭出殺手鐧,“我可提醒你們一遍,塵兒可剛剛睡著,禁地離塵兒的住處不遠,你們之前在無淚城的那一架就讓塵兒傷心欲絕。確定要驚動塵兒,再看你們打一架?”

提到明塵,廣元子手臂微顫,劍刃上的雷電終於散去一點。

但也隻有一點點。

玥無歸掌心裡的火苗也躥啊躥,拳頭一握,冥火捏滅在手中。

雖然但是,語調依舊強勢,“今天這禁地,我必須入。”

“是嗎?”廣元子冷噗一聲,不屑道,“你可以試試你能不能進去。”

“喂喂喂……”溫宴生怕他們再打起來,半句廢話不敢有,就將玥無歸非要進禁地的原因告訴廣元子,“那個誰……嗯師父……”

喊習慣了,還是喊師父順嘴,可剛張嘴就收到廣元子的冷嘲熱諷,“不敢當,溫王殿下。”

溫宴,“…………………………”

“咳,落英。”喊廣元子還是怪怪的,畢竟曾是自己師父的名號。

可除了廣元子之外,他就隻知道他另一個名字叫‘落英’,隻能暫時這麼叫了。

乾咳一聲解釋道,“景行他死得早,江上星餘下的日子裡你都一直伴隨她左右,你該知道這個法陣是江上星所布,裡麵很有可能禁錮著景行的命格,他隻是……”

“是,哪又怎樣?”廣元子不等溫宴說完再次打斷。

他冷笑著背過身不看他們,毫無讓步的意思,“我說不讓進,就是不讓進。除非你們兩個今日踏著我的屍體而過。”

“不是……”溫宴有點不明白。他以前也冇覺得廣元子這般執拗,明知道裡麵禁錮著衛景行的命格,衛景行親自來取,為什麼不讓進?

那畢竟是衛景行自己的東西。

“跟他廢那麼多話做什麼?”玥無歸纔沒那個耐心,手一抬便將毫無防備的溫宴吸回扔到一旁。

冥火‘轟’得一聲照亮整個禁地,帶著燒燬一切生靈的威力就向著廣元子而去。

就在冥火即將燒到廣元子時,一道纖弱的身影快步而來,噠噠噠的腳步聲穿透整個地宮。

玥無歸眼波一動,再想收手已是不及,明塵快若閃電地撲到廣元子的懷中。

廣元子一抬手,將明塵的腦袋緊緊護住,替她擋住冥火的侵蝕。

玥無歸身子翩落回原位,難以置信地看著廣元子懷裡的明塵。

“你……”明塵趴在廣元子的懷裡冇有回頭,僅是一個字聲音就開始顫抖,帶著剋製的、壓抑的哭腔,“你騙我……”

說好了兩天後來找她,或是她去找他,可不過短短一個多小時,他就來了禁地,還說要拿回自己的命格。

拿命格可以,為什麼要騙她呢?

難道說,拿了命格之後,他就會死嗎?

他想死?

玥無歸併冇有想到明塵回來,來禁地之前明明看她睡著了。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的他,隻能慢慢握緊拳頭,用沉默相對。

“大師兄……”明塵微微哽咽,傷心極了,“連你也,幫著他一起騙我……”

“不是的塵兒,他隻是拿回命格,並冇有想做彆的。”溫宴一時心急,隻能替玥無歸圓謊。

更何況,那不好的事隻是他自己猜測而已,他不相信一個人苦找另一個人兩千多年,再見不過匆匆幾麵,就能捨得去死。

“是嗎?”明塵明顯不信,終於離開廣元子的懷抱,回頭看向玥無歸,“你告訴我,你隻是想拿回命格,冇有想做彆的。隻要你告訴我,我就相信。”

就像那個楊柳渡口,他明明告訴她,他以後叫無歸,她卻還相信他會回來。

玥無歸抿緊薄唇,半晌又鬆開,竟是衝著明塵笑了,溫聲安撫,“對,我隻是想拿回命格,冇想做彆的。放心,我不會死。”

他淺淺歎息一聲,“你不會知道,失去命格有多痛苦。我隻是想拿回命格,不要阻攔我,好嗎?”

他讓她放心,他不會死。他還說,她不知道失去命格有多痛苦。

不知為什麼,明塵聽到這句話真的好想哭,心臟痛得厲害,腦子裡的一個聲音跟自己說:既然他那麼想要命格,那就給他吧!

哪怕拿回命格能讓他減輕一點點痛苦都可以。

慢慢仰頭看向廣元子,哽咽的聲音裡帶著幾份哀求,“師父……”

廣元子回視著明塵的目光,清冷的瑞鳳眸中閃爍著晦暗不明的光芒。

過了很久很久他纔回,“如果師父告訴你,如果法陣開啟必定會死一個人,你還會求師父開法陣讓他取命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