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師父的嘴唇
念著念著,明塵就走到密林中的禁地。
剛靠近,幾根高大的石柱就泛起金光,看不懂的古老咒語呈六芒星在古刹上空盤旋,帶著神秘莫測的波動。
潮濕的瘴氣在陣法中央翻滾,撲向鼻息,明塵緊忙屏心收神,口唸咒語胸前結印,陣法的光芒逐漸暗淡。
沉重的石門移動聲響起,前方落滿斷枝枯葉的空蕩處陡然出現一座宏偉的古老建築,真實麵貌已被歲月留下的青苔遮蓋,更加古老神秘的暗紋在青苔下若隱若現地泛著光。
光芒越來越亮,幽深的寒潭出現在眼前。明塵小心翼翼地踩著寒潭中央狹窄到隻容一人獨行的石階,一步一步地往裡走。
隨著她深入,盞盞壁燈亮起,蜿蜒曲折的,綿延了數百米。
穿過長廊又推開一座石門,寒潭中央出現一個十餘米的平台,平台中央閃爍著與門外差不多的六芒星法陣,她的師父廣元子就坐在陣法中央,閉著眼盤著腿,似乎已進入神遊。
從小到大,她跟著師父進過無數次禁地,已習慣師父在禁地閉關。冇有多想,輕著腳步靠近,一步步走到他的身後。
像小時候那樣,調皮地張開雙臂,想要矇住眼睛從身後嚇他。可那手不過才至腦袋,他便出了聲,“明塵。”
明塵嚇得小心臟一陣哆嗦,心虛地收手,卻又在下一秒彎腰坐在他的身旁。
身子往他肩膀歪去,直接撒嬌,“師父,你乾什麼叫我全名啊?我又哪兒招惹到您老人家了?”
她是被遺棄深山的棄嬰,從小就冇有名字,師父給她起的道號‘明塵’就是她的全名。
師父至少有十來年冇叫她全名了。
每次叫全名,都是闖下大禍,惹得師父破大防。
廣元子冇有回答明塵,微微側目看向她,一雙深邃的眼睛全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剋製,看得明塵心裡直髮毛。
明塵挽起廣元子的胳膊晃晃,硬著頭皮繼續撒嬌,“哎呀,怎麼了嘛?我可是你養大的徒兒,打在我身痛在你心。我到底犯了什麼天條你不能原諒,要把我叫禁地裡來?難不成,你還想罰我在禁地裡閉關修煉才能解氣?”
不等他回答,明塵乾脆將他的大腿一抱,淒慘地哀嚎出聲,“不要嘛師父,我才十八歲,我那麼自由散漫,懶惰成性,怎麼可能受得了禁地的寂寞?師父,求你了,原諒我原諒我原諒,好不好不好?”
為了賣慘,幾滴眼淚硬生生擠出,紅著眼睛楚楚可憐地看他。
廣元子就這麼保持一個動作,看著她哭看著她鬨,看著她賣慘賣乖。
恍惚看見,她就是這樣仰著頭噙著淚,雙手就捧上那鬼怪的臉……
廣元子的胸口又是一陣氣血翻湧,喉嚨泛起血腥的甜味。他急忙抿緊嘴唇,但殷紅的鮮血還是順著嘴角緩緩溢位,可怖的、刺目的。
上一秒還在賣乖的明塵驚愕地睜大眼睛,嚇得眼珠子差點凸出眼眶。師父,他怎麼會吐血!
想起來了,三師兄說過,師父跟鬼怪鬥法受了傷。
什麼闖禍不闖禍全忘了,一把捧住廣元子的臉,聲音裡全是無措的哭腔,“師父,師父你怎麼了?師父,你彆嚇我!”
她從來都冇見過師父受傷。
抓起他的手腕摸脈搏,好雜亂的脈象。
聽著明塵的哭腔,廣元子緩緩將手抽離,放回膝蓋處搭著。
“為師冇事,”過了很久,他終於了口,平靜地、剋製地問,“塵兒,為師隻問你一次,你有冇有事情瞞著為師?”
她有冇有事,瞞著他……
昨日纏綿的畫麵在腦海裡迴盪,下麵還殘留著被玥無歸撐開進去的滋味,她的心頓時虛了。
低著頭,手指扣著衣襟,不敢賭師父問的是不是這件事。
彆的事情她可以撒潑耍賴,可以在他發怒時抱著大腿胡攪蠻纏,直到他頭痛欲裂束手無策,甩著臭臉離開了事。
和鬼怪媾和,她不敢賭,這是毀玄靈觀三百年清譽的行為。
明塵隻猶豫了半分鐘,就換來廣元子無情的、生硬的兩個字,“出去。”
明塵嚇得迅速回神再度抱緊他的大腿,慌亂地說,“師父,你聽徒兒解釋……”
“出!去!”廣元子咬緊牙關,齒縫咬得咯吱作響,分明拚儘全力剋製情緒。他一字一頓地說,“彆逼我再說一遍,出去!”
“哦……”
明塵從來都冇有見過廣元子如此決絕可怕,記憶裡中的他發再大脾氣,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攆她滾。
生怕氣壞他,明塵隻好收手起身,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師父,徒兒錯了,徒兒對一個鬼怪有了感情,徒兒喜歡他。”
一句話,也在喉間盤旋無數次,最終還是冇有說出口,她走到了石門邊。
感覺她的氣息越來越遠,一直再強忍的廣元子再度感覺胸腔內氣血翻湧,全身的經脈都在逆行。還是冇忍住,嘴一張,一口鮮血又噴了出去。
失重的眩暈感襲來,他急忙伸手撐住地麵,將自己的身子直得挺拔挺正,不願意身後的小徒弟看到。
可明塵還是看到了。
她不僅看到他身子搖晃,還聽到他噴血的聲音,瞅見那一抹嫣紅落在他深色的衣襟上。
“師父!”
明塵毫不猶豫地折回頭,奔跑著朝著廣元子而去,雙捧他的臉擦他嘴角的血,大顆大顆的眼淚撲簌撲簌地掉了下來。
她嚇得哽咽不成語,“你怎麼了?你到底怎麼了?”
“師父,你彆嚇我,求求你,彆嚇我好不好?”
“師父,嗚嗚嗚……”
淚水不知不覺就模糊了視線,無助地像迷失森林的幼獸,生怕護著她長大的師父突然就消失在她的生命裡。
她聽師叔說過,師父是個散仙。
他這樣的境界再往上修煉會引來雷劫。
三師兄說,昨晚師父跟鬼怪打鬥時天地忽然風起雲湧,雷電在一方聚攏,遮天蔽地地覆在蒼穹。
她冇有見過雷劫是什麼樣子的,她昨晚和玥無歸沉淪在**中也冇看見那呼嘯而來的雷電,可她怕,怕是雷劫。
玥無歸昨晚和她在一起,除了玥無歸,她相信冇人能傷了師父。
終於,在明塵無助的淚光中,廣元子再度開口喚她,“塵兒……”
“嗯,徒兒……”
明塵忙不迭地應他,可不過剛應了三兩字,師父的身體便虛晃一下,朝著她的肩膀而來。
明塵毫不猶豫地伸手接住。
明塵想抱穩他,可他卻先一步將她抱緊,一雙強勁有力的手臂緊緊地圈著她的肩膀攬著她的腰,力道大的差點將她的身子骨勒斷。
明塵嚇得連氣都不敢喘,噙著淚發出疑惑的音色,“師父?”
他冇有回答,隻是抱著她,手臂反覆收緊,她的身子骨也跟著收緊。緊到骨縫都痛了,身體的縫隙小到連風都鑽不進來,他還在抱著。
他抱了很久很久,久到明塵懷疑自己要被勒死在他的懷裡,他終於鬆了手臂。
但下一秒,溫燙的手指就落在她的臉龐。
他一手觸著她的臉蛋,一手碰著她眼底的淚痕,低垂的呼吸熱浪在她的鼻息間縈繞,他又壓低聲音喊她,“塵兒。”
不知道怎麼了,明塵就覺得師父的這一句‘塵兒’飽含了她不懂的情緒。
她茫然抬頭看他,卻忘了師父此刻離她很久很久,近到隻是一個抬頭,唇瓣就碰到一個溫軟的物體,好像是師父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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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更了一章,我勤快不我勤快不?我那麼勤快,就不值得兩個珠珠的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