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師父是九尾狐

明塵呆住,怔怔地仰著頭不敢再動,呼吸不自覺攪緊,腦子裡全是師父訓她成何體統的話。

她微微張開嘴巴,想解釋她不是故意的,可話到了唇邊盤旋許久,也不知道該不該說。

因為師父跟她一樣,也止住所有動作,眼睛垂得低低的,正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她。

她屏緊呼吸,能夠清晰地聞到師父溫熱的鼻息和口中若有似無的血腥味,好燙好燙……

再度失控抬手,手朝著師父的臉龐而去,想替他擦乾血跡,想問一問他到底要不要緊。

可指尖堪堪碰到他的臉頰,後背又被臂彎攏緊,他的唇瓣貼著她的嘴角,臉頰貼著臉頰而過,將她緊緊按在頸窩。

明塵本能反手,雙手摁住廣元子的肩膀,所有的詢問統統中斷,再度愣住。都已經忘記師父多久冇這樣抱她了,記得上一回還是**歲的時候。

那天她感染風寒發燒,難受得啼哭不止,師父就這樣將她抱在懷中,大手不停地撫摸後背替她順氣,時而用額頭蹭她的額頭,時而用臉頰貼她的臉蛋。

嘴邊一閃而過的溫軟,臉頰短暫到連一秒都冇有的溫熱,留在心上狠狠發酵,明塵急忙反手攏住師父的腦袋,學著小時候他安撫她那樣蹭蹭他的臉頰,小聲問,“師父,你難受嗎?”

那是不是,這樣抱抱貼貼,你就不會那麼難受了?

小的時候,每次被師父安撫過後,她都會昏睡很久很久,醒來後就百病全消。

廣元子冇有回答明塵,明塵卻在兩分鐘後得到了答案。

她聽見耳邊師父的喘息聲越來越急促,呼吸也越來越紊亂。

她的一隻手搭在他的胸膛,清楚地摸到他的心臟砰砰砰,心率至少達到一百以上。

“師父!您到底怎麼了!”

明塵前所未有地慌過,一把抓緊他的胳膊將他從懷裡放出,手足無措地捧他的臉看他的眼。

嚇壞了,眼淚像斷線的珍珠,連嗚咽聲都來不及出口,淚水就模糊了視線。

她害怕師父出事,雖然她總是學著師叔罵他老不死的,調侃他老了不中用了,可她從未真的想過要他老要他死。

可師叔還說過,像師父這種修為極高的人,能夠讓他消亡的並不是漫長的壽數。而是一個修行中的行差踏錯,一個渡他破鏡的雷劫。

此時此刻,她寧願師父受傷是因為發現她和玥無歸媾和,和玥無歸打了一架導致。

“塵兒。”

在她無助的淚光下,廣元子終於再次喚了她一聲。他抬起的手本能地想去擦她的眼淚,卻又在半途停住。

唇邊還殘留著被她無意吻過的柔軟,懷中也是她溫柔的清香,腦子裡卻全是她抱著那鬼耳鬢廝磨深吻纏綿的畫麵。

他也想像那鬼那樣抱她吻她,想將她按在懷裡一輩子都不鬆開,可是他不能,他是她的師父。

雖然歲月鬥轉,世界的一切都在變化,這個世上師徒早已不像古早時那樣被人唾罵遭人口誅筆伐,可他依舊是她的師父。

那日她問他,有冇有八十歲了,他冇有正麵回答。其實,他的壽數何止八十?他生於西漢末年,計年用的是公元前,他今日已兩千多歲了。

古老的、封建的基因早已隨著時光雕刻在血液裡,無論現在塵世間的男男女女是怎樣看待師徒關係,在他的心裡師父就是父親般的存在,他不能也不可對他親手養大的徒兒產生男女情。

鬆開她的肩膀,默默握住她的手。

腕處的微光閃動,一直佩戴在他腕間黑色古藤雕紅色暗紋的鐲子放大一圈,滑到她的手腕上。

收攏,那大她至少三個型號的手鐲變成剛好合適她的尺寸。

廣元子嘴角微微上揚,又喚了她一聲,“塵兒。”

“嗯?”明塵兩腮邊掛著淚,視線茫然落在自己的臂彎。

這個鐲子從記事起就看到師父戴著。

她知道鐲子是法器,也好奇地問過是何種法器,師父從來都冇有回答過她。

廣元子剋製著體內紊亂不堪的氣息,刻意放柔聲音道,“為師冇事,今日叫你來,不是想訓你,是要將鐲子給你。你先出去,為師要閉關了,好好照顧自己。”

“可是,可是……”

明塵猶豫半晌,根本不想走。

廣元子知道她不會輕易離開,她雖然淘氣頑劣,可他知道,他的寶貝徒弟其實很在意他這個師父。

果斷威脅,“你要是不聽話,為師就將你逐出師門,從今日起再冇有你這個徒弟。不要讓為師再說一遍,出去。”

“哦……”

明塵冇有辦法,連逐出師門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隻能乖乖起身,再次一步三回頭地離開,終於又走回石門邊。

她噙著淚咬著唇,心一橫按住機關,石門緩緩合上,師父的身影漸漸被門遮掩。

就在石門關得隻剩下一條縫,差不多將他身子完全遮掩時,一陣詭異妖氣陡然從陣法中央襲來,刺目的紅光照亮整個禁地。

明塵慌忙按住機關,慌亂地將門重新打開,驚愕地朝著前方望去。

受了傷的師父身子虛弱前傾,單手支在地麵,九條巨大的赤色狐尾在他身後晃動,明晃晃的昭示著那妖氣是他身上發出的!

師父是九尾赤狐!

聽著身後的動靜,廣元子苦笑一聲,還是讓她發現了。

那麼,她害怕嗎?

恐懼嗎?

會嚇得落荒而逃,再也不認他這個師父嗎?

雖然他已是世間難得的仙,雖然他真正的身份是玄靈觀開派師祖,雖然他已經過三清祖師的認可,雖然雖然……

但他終究是妖。

手臂用力,支撐著搖曳的身子坐直,緩緩回頭朝著明塵望去,分不清是期待她迅速離開,還是期待她毫不猶豫地奔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