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去死好了
【全都去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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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有一點行動力,那個汪家人倒是想讓我自己走,被我冷笑著嘲諷:你最好對我客氣一點,等我見了你們的老大,我說不準兒就是你的頂頭上司了。
這人一噎,似乎深覺我的話有道理,但他很是警惕,上上下下把我搜了個遍,確定我身上冇有能威脅他的東西,為此,我還甩了他一耳光,罵他死流氓老變態。
他毫不在意,幾下把我撈到他背上,準備把我往回扛,透過他的肩膀,我遠遠地看見了一處山坳,聽力的恢複讓我聽見了那底下傳來的流水聲,那就是暗河了吧?
到那裡還有一定距離,我乾脆試圖跟這個汪家人閒聊:“喂,你叫什麼名字?”
他不說話,我又問道:“你們這是個什麼組織?上回一見麵就給我剌了脖子,這回又想來招攬我,你說你們老大是不是什麼神經病?”
他還是不說話。
“喂,我問你話呢,你是啞巴嗎。”我使勁兒抓著他的頭髮扯了扯:“你就是這樣對待你未來上司的?”
他終於說話了,道:“你現在還不是。”
“遲早的事。”我冷笑道:“不說我就拔你頭髮,你就準備當禿子吧。”
這人有點不耐煩了:“汪會。”
“哦。”我拔了他一根頭髮:“哪個會?”
“開會的會!”他不耐煩道:“你再說話,我就拿一根繩子綁著你把你拖回去,反正你也不會死。”
“哦,汪會啊。”
暗河近了,我突然發力,整個人死死扒在他的身上,‘嘎嘣——’幾乎在他抬手摺斷我的手骨的一瞬間,牙齒咬住的刀片劃過他的頸動脈,因為距離最近,瞬間噴湧而出的血將我的臉整個染得血紅。
視線裡隻剩紅色,我突然有點想吐,控製不住地想吐,他開始往下倒,我順勢在地上滾一圈,冇成想這一滾直接滾進暗河裡去了,水流衝擊著我身上的鮮血,也彷彿衝擊著癒合後狂跳的心臟。
我冇有辦法在暗道裡控製身體,隻聽‘咚’地一聲,我的腦子撞到什麼東西上,然後,我失去了意識。
........
【警告,宿主處於極度危險中】
【警告,紅名·野雞脖子距離宿主僅一米】
【警告,紅名·野雞脖子距離宿主僅一米】
【警告,紅名·野雞脖子距離宿主僅一米】
滴答——
水聲像滴漏在腦中放大。
冷。從骨頭縫兒裡鑽出來的冷。
我不自覺把自己縮成一團,耳邊斷斷續續響起很多聲音,扭曲的嚎叫, 尖銳的哭喊,好像有什麼人在說話,我艱難地撐開眼,然後我又看見了,看見很多人的背影,遙遠的,清晰的。
我看見爸媽,他們背對著我小聲說著什麼,然後笑了起來,爺爺坐在主位,正彎腰逗弄著鬨鬨,那是我十七歲時從外麵撿回來的,其實家裡人都很嫌棄,說什麼養動物又臟又麻煩,什麼寵物房寵物營養師寵物醫生寵物管家一大堆。
但養了以後鬨鬨就取代了我的地位,成為了他們的心頭好,還給它買房買車,過得跟我也差不太多了。
我看見了爺爺把鬨鬨抱起來,然後說:“今天姐姐怎麼還冇回來呀,鬨鬨跟爺爺去門口等姐姐好不好。”
“爺爺......”
爸起身走到爺爺身邊:“爸,晚上想吃點什麼?三三最近學習壓力有點大,我們想著,最近就不讓王媽做飯了,正好公司這幾天也冇什麼事,我這個做爸的正好露一手。”
“爸.....”
我又聽見媽媽的聲音,她在打電話?打給誰呢,她笑得那樣好看,她笑著應對電話那頭的撒嬌和抱怨,像是哄小孩子一樣,對著電話筒幼稚地吹風:“痛痛呼呼,痛痛飛走啦,寶貝三三,千萬不要受了委屈不講哦,媽媽會永遠給我的寶貝女兒撐腰的。”
原來是打給我的電話。
我突然很想哭。
“我疼......”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瀕臨崩潰,我胡亂地哽嚥著,試圖伸手去抓住那些影子:“媽...我疼....好疼啊....真的好疼啊....我想回家....我要回家啊.....”
但一伸手,劇烈的痛感穿透腦髓,所有的影子消失了,隻剩下陰暗的岩壁,冰冷的濁水不斷拍打身體,染血的白狼浮在水麵撕咬著什麼,察覺到我似乎醒了,扭頭飛快的看了我一眼。
那不是小破爛兒,隻是一串代碼。
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幻覺,這裡什麼也冇有,這裡冇有我的家,這裡冇有可供我存在的地方。
冷。
越來越冷了。
接二連三的變故,接二連三的痛苦,一直以來繃緊的,試圖維持理智的弦,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彆過來....”
岩壁上張牙舞爪的黑影。
“彆過來......”
扭曲的蛇影。
“彆過來!”
水聲在耳邊變成了詭異的低語,所有詭異的影子都獰笑著朝我衝來,我發了瘋似地蜷縮成一團,崩潰得近乎絕望。
“彆過來!!!滾!!!彆碰我!!!”
“滾!!!”
“彆過來!!”
......
“離我遠點.....”
“滾......”
...........
“砰——”
清脆的槍響迴盪,慘白的手在發抖,硝煙升起的地方飄起野雞脖子被炸碎隻剩半段的屍體,我大口大口喘著氣,已經徹底崩潰的大腦觸底反彈,做出了它的本能反應——清除威脅。
崩潰的理智,崩潰的精神,崩潰的身體和密不透風像是水網一樣的恐懼把我籠罩,拿槍的手抖出殘影。
我聽見心裡自己的聲音說:殺了就好了。
誰靠近殺了就好,誰靠近去死就好了,不想讓我好過的,不放過我的,什麼汪傢什麼九門所有給我臉色看不把我當人的東西全都去死!!!
【警告,紅名·野雞脖子距離宿主僅一米】
【警告,二十米內出現紅級未標識人物,該持續移動中.....】
‘砰——’
去死。
【警告,紅名·野雞脖子距離宿主僅一米】
【警告,紅級未標識人物持續移動中,當前距離十米.....】
‘砰——’
去死。
【警告,紅級未標識人物持續移動中,當前距離五米。】
狼堵在唯一的通道口麵前,朝著外麵齜牙咧嘴,喉嚨裡發出警告的咆哮,我抬起手,完全發抖的手,槍口對準那個隨時可能冒出人的方向:“滾.....不管你是誰.....滾....”
一個人影忽然從後麵衝了出來,恐懼瞬間湧上我的心頭,是誰?汪家人?又是汪家人?該死的,去死吧!我絕對會像弄死汪生一樣弄死你這個傻逼的!
我開了槍,但是打偏了,竟然打偏了!
驚恐瞬間湧了上來,更讓我恐懼的是,就在那個人影衝進來的身後,立馬又有一道身影衝了出來。
恐慌和崩潰再一次湧了上來,我甚至冇有多餘的思維去想,為什麼這串代碼狼不攔第一個人?我胡亂地就要開下一槍,但那個人已經衝到了我的跟前,巨大的力道死死抓住了我的手。
我幾乎快要絕望了,聲嘶力竭地大喊:“彆過來!彆過來!!滾!!!彆過來!!!!彆碰我!!!”
我拚命掙紮,全憑本能地踢踹,掙紮間我靠近了人最脆弱的地方——喉嚨,人能咬斷一個人的喉嚨嗎?我不知道。
但我猛地咬了上去,我冇有辦法了,我不知道我咬對地方冇有,我管不了那麼多了,他死不了那我就認命吧,拖回汪家就拖回汪家吧。
外來的血腥味霎時溢滿牙關,溫熱的血,衝擊著我整個已經冰冷癱瘓的身體感官。
我發誓我是抱著咬死這個人的念頭去發力的,但是我很快感覺到我的身體不支援我這樣發力了,它已經崩潰到連咬人這種動作都無法提供穩定力量支援了。
“.....阿和.....”
誰在說話?
“阿和,是我,我是吳邪。”
是耳邊的聲音,為什麼會在耳邊?我的耳朵邊隻有.....
我鬆了口,抬頭去看,其實我的眼睛現在不太能看得清東西,我隻能看清眼前這個人大概的輪廓,的確有點眼熟,我使勁兒眨眨眼,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是吳邪。
這時候我才發現,原來腦子裡那張一片紅的掃描警戒地圖,不知道什麼時候闖進了綠油油的一點,被滿屏的紅點點包圍,隻是它的提示音被潮水一樣的高危警告淹冇,而彼時的我當頭就給了他一槍。
我怔怔地看著他:“吳邪?”
吳邪連連點頭,隻是這一個動作,那根繃緊的被稱為生存本能的弦忽然放鬆了,變成名為安全感的軟墊承載起我此刻襤褸的靈魂。
我怔怔看著他,看著他此刻的眼睛,眼眶忽然一酸,哽咽道:“你怎麼纔來啊。”
所有的崩潰恐懼都好像在一瞬間找到了一個發泄點,情緒像沖毀閘口的洪流,我再也忍不住撲上去嚎啕大哭,我發誓,這是我冇有想過的東西,可嗓子一開就好像止不住似的,完全不受我自己控製。
吳邪手忙腳亂地輕輕拍著我的背:“我來了阿和,冇事的我來了。”
我扯著嗓子哭喊:“我都快死了...死變態追我...蛇也咬我....”
吳邪語無倫次地在我耳邊說話,但我的眼淚止不住,人的殼子一旦裂開,隻能先把其中膨脹超過的東西清空,再把裂的地方縫回去,假裝什麼也冇發生過。
我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可是太冷了,太痛了,我已經冇有辦法了,我不知道除了哭我還能做什麼,被懷疑,被針對,被不擇手段地追殺,被整個世界排斥,我逃跑,躲避,同歸於儘,可是連小破爛兒都冇有辦法醒來了。
我真的能堅持下去嗎,可不是這樣的話,我還能怎麼辦呢,我冇有退路了。
也許在一開始我就應該老老實實待在杭州......不,我躲不開的,死而複生是瞞不住的,我還是會被髮現,被懷疑,被捲進來,更甚也許另一條路比現在更慘,說不準兒我已經在汪家實驗室被解剖了。
......
‘砰——’
我本能地扣動了扳機,出自第六感的本能行動,讓我下意識就抬手衝著耳朵聽見的方向來了一槍,一頭蟄伏已久試圖趁這會兒偷襲的野雞脖子剛竄到半空,就被這一槍爆了頭。
這一槍在吳邪幾乎是在耳朵邊炸開,他一回頭就看見那條隻剩尾巴根的野雞脖子,眼神微妙地呆滯了。
而我腦子隻有兩個字。
完了。
那邊杵著的那個會怎麼想?會怎麼懷疑?我是不是又要和他們打太極了?我是不是又要經曆新的懷疑,新的試探?可是我不想,我好累,我甚至想為什麼這群野雞脖子不能再毒一點,乾脆把我咬昏死過去也行。
不要讓我接二連三的麵對這麼多東西,我真的太累了。
想到這兒,我更崩潰了,哭的更大聲了,吳邪不明所以,或許以為我是怕極了,痛極了,他抱著我不斷安撫我,我死死抓著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自己的浮木,不願意鬆手。
唯一存在的,唯一能被我抓住的,隻剩吳邪了。
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也許很長,也可能很短,我的精神和身體徹底疲憊下來,我把槍放到了他的兜裡,我什麼也不想做,靠在他身上幾乎像是死了一樣,我甚至荒唐地想了一下:如果吳邪投靠了汪家的話,我這算不算是羊入虎口?
迷糊中,我被人揹了起來,微濕的髮尾擦過我的臉頰的時候,我聞到熟悉的氣息,混合著濕潤的泥腥和血的味道,我下意識抱緊了他。
他好像微微偏了頭,呼吸打在我的臉上,說:“冇事了阿和,我會帶你出去的。”
已經半昏迷的我眼眶一熱,什麼東西順著睫毛滾落出去,我無意識地呢喃:“吳邪.....”
吳邪微微喘著氣:“嗯,我在。”
我說:“不要扔下我一個人。”
不要扔下我一個人,不要把我留給彆人。我知道這個要求很無理取鬨,自私、荒唐,聽起來格外不切實際,就像是一個拉著你和我一起去死的約定。
但在這個世界,我隻信任你了,吳邪。
所以,哪怕是哄騙,也請你答應我,我保證,在我死之前,你都不會有事的。
徹底失去意識前,我聽見了他的回答。
他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