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討厭你
【我不討厭你】
------------------------------------------
入夜。
隊伍裡隻有我和阿寧兩個女生,自然在一個帳篷,阿寧睡得倒是安穩,隻有我閉眼假睡,實則模擬著腦子裡今日是西風壓東風還是東風倒西風。
事實證明,人的忍耐力是無窮的,我現在都能完美欣賞腦子裡的自由搏擊了,甚至隻要它不可以作妖,我都能直接無視它的存在了。
我甚至美滋滋地想,等這倆貨打架結束,在恒定無波動的痛感之下,我至少又能睡倆小時了。
嘖。我現在這麼容易滿足嗎?
不過,冇等到我腦子裡的自由搏擊結束,我的第六感突然跳了起來,這咯噔一下給我整清醒了,立馬彈坐起來,但睜眼的一瞬間,我人傻了,我的眼睛呢?我的眼睛去哪兒了??
就算天黑也不至於兩眼啥也看不清吧???
我打了個哆嗦,坐著不敢動,試著回憶了一下閉眼前阿寧的方向:“阿寧姐?阿寧姐姐?”
為了不驚擾那個隱藏的威脅體,我還用上了氣音,但過了好一會兒都冇什麼動靜,我不死心又提高聲音喊了喊,過了一會兒,麵前突然襲來一陣風。
我心下一驚,正要躲,一隻手捂住了我的嘴,我才反應過來,哦,是阿寧啊,我說怎麼我冇聽見動靜,原來是我的耳朵聾了。
見我反應過來,她輕輕牽住我的手,但我能感覺到她也有點不安,於是我問:“阿寧姐,你也看不見了嗎?”
她捏了捏我的手心。
啊哦,那還真是一個不妙的訊息。尤其對我來說,現在是聽不見也看不見了,這時候要是這賊老天給我派個什麼東西來刺殺我,那我不就歇菜了嗎?
事實證明,老天爺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阿寧似乎察覺到什麼,我隻感覺到近處有一陣風唰地一下掃過,然後她按了按我的手,這個我懂,示意我彆動嘛。
於是我老老實實地一動不動,實則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兒了,思維開始發散,這回來的會是什麼東西?屍蟞?蛇?還是其他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不過按照阿寧看不見了還能聽聲辨位的結果,我猜測應該是小型動物。
蛇?該不會是野雞脖子吧?
彆吧,這人誤打誤撞救了回來該不會要折在這兒吧?
我急了,阿寧要是折這兒我的積分該不會給我扣回去吧?我連忙喊出小破爛兒,長時間的休眠,小破爛兒還有點懵,看清我周圍的情況瞬間大叫起來。
“啊啊啊啊啊!!好多野雞脖子!!小柳!往左邊挪一挪!”
我整個人一抖,從心地往左邊挪了挪屁股,小破爛鬆了口氣,下一秒又叫了起來:“小柳!!你的積分怎麼隻剩個位數了!!要是被那老東西追殺你可怎麼辦啊!!!”
我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自從上回被追殺怒刷七百積分以後,我直接把剩餘的積分全都刷給小破爛兒了,冇給自己留半點餘地,這點個位數積分還是每天的定時重新整理攢起來的。
怕小破爛兒愧疚,我連忙轉移話題:“小破爛兒,幫我看著點兒那蛇,萬一阿寧又被咬死了怎麼辦?”
小破爛兒吸了吸鼻子,好像還哭了,彆彆扭扭地指揮:“小柳,你左手邊有一根鐵棍,你拿著就好,不用擔心阿寧,她的反應很快,那些蛇的目標在你身上。”
我忍不住道:“你彆說,這賊老天還蠻有毅力的,明明都整不死我了,還一個勁兒的追著我不放。”
小破爛兒聲音悶悶地:“小柳,注意右邊。”
我一甩鐵棍,其實是亂甩,主打一個砸到誰誰倒黴,但還好我準心不錯,應該把那條野雞脖子砸了個七葷八素,感覺到鐵棍兒下蛇類的軀體,我還來了個多重砸,就怕冇給它砸死。
“小柳小柳。”小破爛兒忽然道:“你身後右手邊有兩塊布,那附近冇有蛇,你拿過來,我幫你點燃,把蛇趕出去。”
我連忙伸手去摸,胡亂摸了一通,才找到那塊疑似布的布,小破爛兒提醒我拿遠一些免得燒到自己,然後下一刻,我就感覺到麵前一團火燒了起來。
我立馬起身,大喊道:“阿寧姐閃開!”
小破爛兒適時提醒:“她避開了,小柳,你左轉沿著這條線直走,就能把它們攆出去了。”
我應聲說好,當即像東北二人轉一樣,兩隻手舞得那叫一個虎虎生風,小破爛兒指哪兒我打哪兒,好幾次我甚至都聞見火燒著蛇肉的燒焦味兒了。
我正舞得起勁兒,小破爛兒突然喊了停:“好了好了,快扔出去,待會兒燒到你的手了。咦?王胖子過來了,小柳你先回帳篷,轉身大概五步,王胖子過來了。”
我老老實實按照小破爛兒的指路回了帳篷,立馬就把它按回去休眠了,以我對它的瞭解,但凡它多留一會兒就要開始哭唧唧了,這使不得,萬一給我哭心軟了咋整。
冇一會兒我覺得我麵前好像有個人,直覺告訴我那是王胖子,那人動作很是迅速,往我腦袋上戴了個啥東西就飛快撤離了,我一摸,是個麵罩。
空氣裡有毒氣?哇這個雨林還真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啊。
我分神想著,世界一片黑暗,耳邊一片死寂,在這種時候,時間爬過人的感官會變得極其緩慢,我在心裡默默數著秒錶,當然,我能做的也隻是心裡默默計算秒錶,看自己能不能對上北京時間。
好吧,彆看我說得輕巧,其實我還是有點怕的,數著時間也隻是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一個正常人變得又聾又瞎,還在這種環境下,我相信冇有人不害怕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是我的時間已經數錯三輪的情況下,我發現自己隱隱約約看得見東西了,使勁兒眨了眨眼,的確能看見了,雖然還有點模糊,但不影響大致掃描。
這能看見以後,我就看到了那條被砸得扁扁的蛇,半個身子被榨成了西紅柿汁兒,看來我當時的準頭還真的蠻準的,直接招呼到它的腦袋上了。
阿寧這會兒也能看見了,但這顯然並不能讓她放鬆,我們的帳篷周圍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往裡頭衝,一條條影子砸在帳篷上麵又滑下去,看起來怪滲人的。
我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她被我嚇了一跳,但看清是我以後鬆了口氣,我想了想,從小破爛兒的兜裡翻出一瓶酒精,然後以她為中心澆了個大概半徑一米五左右的圈。
這個範圍既能保證她不被第一時間燒死,又能保證她能有時間跑出去,我朝她笑了笑,抬手做了個打火機的手勢,示意要是有蛇直接點燃就行。
阿寧看我的眼神一下子複雜起來,伸手想把我拉進圈裡,這時候,帳篷外突然冒起一陣火光,緊接著一個火人衝了進來,還不忘把燃著火的防水布卷吧卷吧甩了出去,成功暫時性地逼退一眾野雞脖子。
那個人轉過身,麵罩下是一雙解析度十足的狗狗眼,原來是吳邪。我還冇反應過來,他就已經跑了過來,盯著我這兒看看那兒看看,我眨眨眼,他也眨眨眼,怪可愛的。
然後阿寧拉住他跟他說了什麼,我不知道了。反正這會兒吳邪想要出去是不能了,外麵的野雞脖子已經進行了新一波封路,這陣仗看得久了還有點無聊,但這會兒能做什麼呢?
我想了想,眼神漫無目的地到處飄,看到吳邪,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有了!
我扯了扯他的衣裳,小聲說:“反正你也回不去了,我教你個東西,怎麼樣?”
吳邪眨眨眼,眼神突然很是期待,我有些古怪,心說莫非他以為我是要教他那一招‘袖裡乾坤’?那他真是想多了,我養活我自己都費勁。
我說:“我教你一套隻有我知道的密碼怎麼樣?”
很好,他眼神裡的期待淡下去了,但很快又變得好奇起來,在我手心畫了個問號兒,我猜他是想說‘密碼?’,但那倆字兒筆畫太多,估計是怕我記不住。
我點頭:“是啊,非常快捷簡單的密碼,但除了我,這世上冇有第二個人知道這套密碼。”
說到這兒,我看向阿寧,說道:“阿寧姐姐要不要一起學呀?”
當然,問隻是客套,如果阿寧真要學我會給出另一套方案,但阿寧搖了搖頭,很顯然,她是個有分寸的人,心裡估計門兒清。
吳邪瘋狂點頭,還莫名笑了起來,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在笑什麼,但他笑起來可真可愛,眼睛亮晶晶地,真是一張隔著一個破麵罩子也不能輕易忽視的臉。
呸。偏題了。
我牽起他的手,掌心向上,在他掌心畫了個簡短的符號:“這是吳,吳邪的吳。”我緊接著畫了另外一個:“這是吳邪的邪。”
很明顯,他被這種格外簡單的符號震驚了一下,眼睛瞪圓了,隨即流露出對這種從未見過的新鮮符號的知識嚮往。
看到他這副眼神,我的腰桿都莫名挺直了,然後興致勃勃地又教了他一堆,結果越教越起勁,無他,我體會到一種教書育人的偉岸胸懷,這種手把手把人教會的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我忍不住想,難怪總有那麼多人好為人師呢,原來他們以前過的都是這麼爽的日子。
吳邪在我手中比劃:“這幾乎已經自成一套文字係統了,阿和,你是從哪兒看到的?”
靠。吳邪已經精通這套鬼畫符裡麵的語法結構了,都能如此精簡的做出表達了。
雖然學生是好學生,但身為老師,我還是忍不住批判,在他掌心使勁兒戳了戳:“怎麼?就不能是我自己研究琢磨的?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我瞪了他一眼,吳邪當即心虛地笑了笑,然後比劃:“是是,是我說錯話了,我該打,阿和最厲害了。”
我哼了一聲,心說這還差不多,比劃一句:“好吧,原諒你了。”
想了想,我又補充一句:“你不許告訴彆人,小哥和胖爺也不許。”
比劃完,我還朝他揮了揮拳頭,示意他要是敢泄露他就死定了,吳邪連連點頭,又在我的掌心畫了畫:“我保證,絕對不告訴彆人!”
前世,某位哲學家曾說過,男人的承諾和保證是最冇用的東西,所以這話我聽著雖然會開心一些,到底也冇怎麼放在心上,畢竟張起靈和王胖子跟他好得像是穿一條褲衩子的,告訴他們我覺得也不奇怪。
隻是,如果有一天我在彆人那裡看到了這組符號,吳邪便會毫不猶豫被我踢出特殊的分組,哪怕以後我和他們的關係再好也不行,畢竟是他答應過的,我最討厭說話不算數的人。
掌握了一門兒獨特語言,吳邪這會兒好像正興奮,一個勁兒拉著我溫習功課,不過我也樂得正好,正愁不能跟人交流都快憋壞了。
他一會兒說剛纔一睜眼發現瞎了自己是多麼多麼鎮定自若,一會兒說自己勇往直前蛇群突圍拿著血清去救了小哥,不過我覺得這些話都有點水份,多少進行了一番藝術的加工。
不過當捧哏,我也會啊,於是我一會兒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一會兒比比劃劃說他真厲害,情緒價值給足了,吳邪一時間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但很快,阿寧好像受不了我們這邊的啞劇了,她警惕起來,然後說了句什麼,吳邪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淡了下去,耳朵也好像豎了起來,我覺得我多少有點不合群,於是也加入了他們的隊伍,儘管我什麼也聽不見。
聽了會兒默劇,我正想問吳邪到底怎麼了,他忽然朝我撲了過來,帶著我往後倒,幾乎在他把我護在身下的一瞬間,帳篷——塌了。
他的胳膊撐在我的兩側,彼此看似還留有一點距離,但實際也隻剩腦袋冇有靠在一起了。
黑暗裡,我們望著彼此,我感覺到了聲音,他心口處略顯急促的心跳聲,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我突然覺得耳朵有點發燙,不由得感謝麵罩,起碼這麼黢黑的環境,他應該看不見我的耳朵吧?不過我的注意力很快轉移,因為我的腦子突然切換了一個第三視角,從遠處的角度看,我和吳邪像不像兩頭長鼻子大象?
一想到這個畫麵,我就忍不住笑了一下,我這一笑,吳邪也莫名地笑了起來,我心說你笑什麼笑,難道你也想到大象鼻了?
疑惑歸疑惑,我偏頭,看了看他撐著的胳膊,看得出這帳篷和壓了一頭的蛇帶給他的壓力很大,我伸手越過他到他的身後,輕輕推了推倒塌的帳篷頂,重量的確驚人,想了想,我又開始翻小破爛兒的兜了。
看到那幾個千斤頂,我鬆了口氣,感謝前輩們的友情饋贈。
我把那幾個千斤頂掏出來的時候,吳邪的表情還有點呆滯,眼神變得有些詭異,怎麼說呢,我看不太懂,然後他就帶著那麼一絲絲不甘老老實實伸手去架千斤頂了。
這玩意兒手搖起來也不需要太大操作,冇一會兒在吳師傅的努力操作下,便把這一片兒頂住了,吳師傅可以收工歇息了。
我拍了拍身側,示意他一塊兒躺著,反正現在也爬不出去,抽空我還找了眼阿寧,她比俺幸運,她那個地兒都不需要千斤頂,已經老老實實平躺著睡了。
這時候,吳邪抓住我的手,在我掌心畫了起來:“冇事的,它們進不來。”
我扭頭,黑暗裡不怎麼看得清彼此,但我敏銳地發現他也在看我,我隨即反手在他掌心勾勾畫畫,表示我知道,他這回指尖磨磨唧唧的,不知道想說什麼,好一會兒才說:“阿和。”
我畫了個問號。
吳邪的手指輕輕畫:“如果去了西王母宮,你冇有找到你想要的東西怎麼辦?”
廢話。當然找不到,因為那東西壓根兒就不存在。
吳邪給我提供了一個有待修補的bug,我想了想,畫道:“不知道。”
頓了頓,我又補充道:“也許我會一直找。”
聽到了吧,我說了也許我會一直找,所以如果以後我不得已在墓下邊兒碰到你們,可不要懷疑我哦。
黑暗裡,他的眼睛好像眨了眨,手指也重了重:“他對你就那麼重要?”
我愣了一下。
小破爛兒重要嗎?重要。我不屬於這個世界,我的過往,我的一切都在這個世界徹底歸零。
在這裡,在這個被虛構的前半生,真正屬於我的東西,隻有我的名字和小破爛兒了,我知道我回不去了。
無人傾訴的來曆,無人傾訴的恐懼,所有的過往都會變成秘密,在若乾年後被埋葬在墓碑底下,而我或許會在這若乾年的時間迷失。
忘記曾經,懷疑曾經,那個上輩子是真的存在嗎?會不會隻是我做過的一場夢?
於是我拚了命的想要留住小破爛兒,留住我保持清醒的錨點,我隻能被迫融入這個世界,甚至任由自己被捲入這些離奇詭異的事。
心底裡始終有個潛意識在告訴自己:如果我連小破爛兒都留不住,我還能留得住我的過去嗎。
黑暗之中,我沉默的時間有點久了,這樣的沉默在那段無聲的對話裡讓人有些心悸,直到我感覺到掌心傳來輕微的癢意,他這回不是在傳遞資訊,而是輕輕地摩挲著掌心那些結痂的傷口。
在對付第一條蛇的時候,本來應該被炸得天上下血雨的身體被黏了回來,手心的傷在那時候便開始加速癒合,形成了一條又一條血痂和傷疤。
“阿和。”他的指尖在掌心微微劃動:“你要對自己好一些,你要多為自己活一些。”
帶著薄繭的指腹劃過那些傷疤,我突然覺得有些癢,忍不住蜷了蜷手,心裡有些亂亂的,我隻能假裝冇事兒地迴應他:“我對自己挺好的呀。”
他很快地在我掌心勾了兩下:“我看見了。”
我疑惑:“什麼?”
吳邪道:“你哭了,不止一次。”
我整個人呆住了,某種難以言說的情緒在這一刻湧上心頭,我猛地彆開臉,轉到一邊,心裡亂得簡直冇有辦法形容,丟臉?並不是。
我以為遮掩好的痛苦,我以為冇有人會發覺會在意的痛苦,突然有人說他其實一直都能看見。
這算什麼啊?
我的腦子一團亂,好一會兒,我才鎮定下來,故作憤怒地在他掌心用力戳了戳:“你偷看我!”
“對不起。”他畫完這個信號,又畫了哭哭的臉,晃了晃我的指尖,以示求饒。
我咬了咬牙,心說這什麼人啊,早知道不教他這個了。
但冇一會兒,他又摸回我的手心,很輕地說:“阿和,疼的話,哭出來也沒關係,不願意讓彆人看見的話,就在我這裡哭出來吧。”
我的眼睛忽然一酸,冇來由地一酸,我突然很想哭,這種自己忍忍能憋住,彆人一問起就控製不住地想哭。
但我最終還是隻哽嚥了兩聲,吸了吸鼻子,然後在他的掌心畫了畫:“吳邪。”
他嗯了一個字。
我說:“我討厭你。”
“沒關係。”溫熱的指腹劃過我掌心的傷疤:“我不討厭你。”
原本還有點想哭的情緒瞬間被這一句話打散了,我冇忍住笑,心說我就冇招過人討厭的,人緣兒高低是從小好到大的,他的指下又傳來新的信號:“還有,潘子的事,對不起。”
潘子?話題轉變太快,我的腦子一時冇反應過來,哦,是說潘子不聽勸告結果害的他自己負傷還害得我被炸成聾子這回事吧。
我想了想,畫了畫說:“沒關係。”
我記得我上回第一時間就給他畫了個沒關係,冇想到吳邪還記著呢。那事兒對我來說其實利大於弊,一枚手雷解決倆殺手,否則我要是一人兒落單了,那倆大貨說不準兒要從哪兒冒出來咬我呢。
至於潘子不聽勸,我是真不在意,人的信任都是珍貴且有限的,我並不強求彆人要對我付出百分百的信任,因為同樣我也不信任他們。
“我不在乎。”我在他的掌心畫了畫:“所以,沒關係的。”
他的手在我的掌心頓了頓,然後停下來半天冇動作,我有點納悶兒,因為我感覺得出來他是有話想說的,但怎麼不說了?
我等了好一會兒都冇等到下文,乾脆轉回頭想要看看他在乾嘛,他好像冇料到我會突然轉過頭,手都被嚇得抖了一下,這依稀可見彼此輪廓的黑暗裡,我輕輕戳了戳他的手。
“哎,你乾嘛不說了?”
這回不是在掌心傳遞出的信號,我眨了眨眼睛,盯著他看,他被我這聲兒又嚇了一跳,得來我不滿的注視,真是的,我是什麼恐怖份子嗎?
他的輪廓都明明白白透露出‘心虛’兩個大字,冇一會兒,他又摸回我的手,很是緩慢地在我掌心勾畫著,這種慢我稱之為扭捏,而且這人的體溫怎麼越寫越燙了?
“那你在乎什麼?”
讀取到這個資訊,我愣了一瞬,覺得荒謬的同時感覺到吳邪的眼睛正在眨也不眨地盯著我,他的呼吸也好像停止了,在黑暗裡忐忑地等著我的回答。
我看了他一會兒,這一會兒像是看了很久很久,隔著許多個世紀。我揭下麵罩,微微撐起來朝他靠近,然後稍稍揭開他的麵罩,露出他的耳朵。
我半趴在他的身上,在他的耳邊笑著說:“我在乎你呀,吳邪。”
他的心跳隔著彼此的衣料跳動如擂鼓,敲在我寂靜無聲的世界裡,我輕聲說:“所以,晚安,吳邪。”
我把麵罩重新給他戴好,重新躺了回去,世界似乎重歸寂靜。
但冇一會兒,一隻發燙的手摸了過來,手的溫度透露出主人的心緒起伏,微顫的指尖在我的掌心滑動著:“晚安,阿和。”
我冇有迴應,他的手也冇有在動,就這麼輕輕搭在我的掌心。
我想,我可以信你的吧,吳邪。
冇有把我一個人扔在療養院的吳邪,跳下祭台抓住我的吳邪,無數次的逃亡,無數次的痛苦,察覺我的言外之意,明白我的敏感和恐懼,一次又一次顯露出‘我是可以相信’信號的吳邪。
是可以相信的吧?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一個屬於膽小鬼的,經過無數次評估後產生的心跳。
我蜷了蜷手掌,輕輕握住了他的指尖,他的指尖飛快地顫抖了一瞬,然後很輕地牽住了我的手。
世界寂靜,我想,今夜我也許會多睡一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