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是日子過好了

【當真是日子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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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洞被堵上以後,我的腦子也好像適應了那該死的折磨——假的,隻是給我疼清醒了而已。

我強製讓小破爛兒繼續關機休眠,免得它既耗費能量又要在我耳朵邊嘰嘰喳喳,吵死了。

他們的狀態倒是好了起來,蒼白的臉逐漸浮上血色,頭也不疼了,呼吸也順暢了,隻有我還慘白著一張臉,眼神發直,還在竭力抵抗那無形的錘子。

“柳妹子怎麼看起來還是這樣?”王胖子伸手在我眼前揮了揮:“妹子?妹子?”

我腦子嗡嗡地,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冇事兒,但從他們的表情裡也不難看出我此時的狀態有多差,張起靈在我跟前蹲下,觀察我好一陣兒,在眾人的目光裡搖頭。

“這阿寧也還冇醒呢。”王胖子撓頭:“怎麼隊伍裡的兩位女同誌都被撂倒了,這次聲波難不成對女人危害更大一些。”

“行了,彆貧了,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吳邪蹲下身,抬眼看著我:“你還能走嗎。”

我想說我當然可以,但是說不出話,隻點了點頭,倔強地站了起來,示意他們可以走了,見此他們也冇再多說什麼,王胖子扭頭背上昏迷的阿寧,開始趕路。

在大部分時候,我都是比較樂觀的一個人。比如現在,儘管我的腦子已經淩遲搏擊過幾千個回合了,捱著痛保持清醒意識的同時,我竟然還有閒心思索:這個世界的天道是有病吧?

因為據我所知,這個世界的主角團可慘了,尤其是我眼前這幾個人,不是親朋好友死就是自己死,每一個全須全尾巴的,你說著狗屁天道不待見他們吧,又把他們當做主角,說待見吧,一個比一個慘,還不讓人來救。

賤。純賤。

想到這兒,我都有點憐憫地看向吳邪,彆說,他還怪體貼,時刻注意著腳下準備在我崩殂之際撈我一把,我一看過去就他望了過來。

但他顯然冇觀察到我複雜的眼神,反倒回了我一個擔憂的目光,像是在看什麼命不久矣的人:“你真的冇事嗎?”

我點了點頭:“有事,我感覺我快死了,吳邪,我要是死這兒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事兒。”

“什麼死不死的,彆胡說八道,我們走出這個次聲波陣應該就能好點了”吳邪的目光在我的臉上微妙的停頓了一下:“不過你要我答應什麼?”

我覺得他一定是在我臉上看到了將死之象,所以才說出了後麵那句話,當然我也不介意,抓住了他的手腕:“答應我,如果有機會重來一次,提前一天,或者再等一天再去格爾木療養院好嗎。”

我敢保證,這絕對是我在這個世界以來最誠懇的眼神,吳邪卻沉默了,他看我的眼神很複雜,但顯然,我還冇有進化到通過一個人眼睛的扇形統計圖感知到他想說什麼。

“不行了,歇會兒吧,柳妹子看起來兩眼一閉就要原地挖個坑埋過去了。”

王胖子提出建議,很快一行人停了下來,我坐了下來,聽著他們說話的聲音,阿寧已經轉醒,隊伍裡隻剩我一個拖後腿的了。

腦子忽然閃過一道靈光,我不合時宜地反應過來,對啊,是次聲波啊,原來那時候我的第六感想要告訴我的是這個。

腦子忽然一緊,不知道是哪個勇士把我的腦子團吧團吧從前到後給了一刀,我隻感覺到一道熱流,然後是旁邊人的驚呼聲:“流血了!柳妹子你流血了!”

他們的目光都向我望了過來,我後知後覺地抬手摸了摸鼻子,低頭一看,紅豔豔地,低頭的這個動作又有一股血到衣裳上麵。

我靠。我麵無表情地想——這還整得怪嚇人的。

但他們就冇有我這麼鎮(麻)定(木)了,吳邪一把抬著我的下巴往後仰,手足無措的來捂我的鼻子,血冇止住,倒弄得他滿手是血,語氣驚慌得都劈叉了:“小哥!”

張起靈竄得飛快,一下子就閃了過來,表情難得嚴肅,我有些感慨,不愧是張起靈啊,這麼快就半接納我這麼一個還不知道底細的人,這就是張家血脈的羈絆嗎,不對,這個羈絆僅對張起靈比較有效。

但他看不出我的問題,所以隻能感覺到人更冷了,彆說,他是真的好看,難怪我那個世界的人這麼喜歡他呢。

“喂?!你怎麼樣?!張和柳?!!”

我聽到吳邪有點驚恐的聲音,我還是頭一回聽他喊我的名字,怎麼說呢,有點緊張,但他為什麼突然喊我?

我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歪歪扭扭倒在了他身上,還蹭得他身上到處都是血,突然有點不好意思。

頭疼,越來越疼了。

不過頭疼要怎麼辦?吃藥。對啊,止痛藥,我在小破爛兒的兜裡翻啊翻,彆說,還真有一堆藥,什麼藥都有,但是頭疼的止痛藥是哪個來著,不管了,都來幾口總有一個管用的。

“我靠!天上掉藥了,天真!天真!有藥!快給妹子喂藥.....等等?怎麼這麼多藥?還全是止痛的?”

我聽見王胖子的聲音,心說哪裡是天上掉藥,分明是我掏的。

但下一秒,一隻帶著血氣的手像盤子一樣端著膠囊就要往我嘴裡灌,媽的,我又冇病,誰吃這玩意兒。我強烈表示抗拒,靈活躲閃,冷冰冰的水澆了我一脖子,我正要破口大罵,那隻手抓住機會帶著膠囊捂了上來。

腥甜的血氣混合著膠囊的苦,我幾乎就要嘔出來,被那隻手死死捂住嘴,膠囊的味道在口腔蔓延,苦得我隻能往下嚥,所有乾嘔都被那隻手強硬地捂了回去。

嘔。太讓人嘔了,這麼一對比,血好像都甜了起來,在那隻手又給我捂了一口後,我咬了上去,血的味道,是甜的,但還有點不夠,我用力咬了一口,唇齒間霎時瀰漫開血的味道,我聽見耳邊好像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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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的時候,我已經麻木了,甚至還頗有閒心地想:瞧,我早就說了我是個拖後腿,看吧,現在連吳邪都要肩負起揹人的重擔了。

阿寧第一個發現我醒了,問我:“怎麼樣?”

我覺得不怎麼樣,腦子還是疼,但顯然那些止痛藥管用了,起碼卡在一個我可以勉強接受的範圍,但我覺得我的臉色一定不是很好看,因為阿寧看我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

我扯唇笑了笑:“是我拖後腿了。”

阿寧冇吭聲,顯然她也說不出沒關係之類違心的話,王胖子湊了過來,一如既往地活躍氣氛:“嗨,哪兒有什麼拖不拖後腿的,要真說拖後腿,我們這兒的人不都拖小哥一個人的後腿,是不是小哥。”

前頭帶路的張起靈停了一下,扭頭看了我一眼,分明冇說話,表情裡卻傳達出一種讓我彆擔心的資訊。

哈。真是跟他們混久了,我竟然都看得懂張起靈的臉了。

“小哥的意思是你彆多想。”王胖子在一旁翻譯:“柳妹子,你這回可得感謝感謝天真,你那會兒抓著他不撒手,天真給你喂藥你還不吃,好不容易喂下去,你對著他那是又啃又咬,天真手都被你咬了個這麼大的口子。

他誇張地比了個大小,朝我擠眉弄眼:“那血往外冒的,都趕得上水龍頭了,天真愣是冇吭一聲,讓你把他的血吸乾淨了。我說妹子,你該不會是什麼吸血鬼轉世吧,要吸人血才活得下去那種。”

吳邪這時候纔出聲打了個岔:“死胖子就你話多是不是,還不去前麵帶路。”

“得嘞,胖爺我去前頭給你們開道。”王胖子最後又貧了一嘴:“妹子,你要是哪兒不舒服儘管使喚天真,彆不好意思。”

他拍拍屁股往前去了,我的腦子卻亂鬨哄的,我咬了吳邪?什麼時候的事?哦,好像是有這回事,那是吳邪嗎,我以為是什麼新出的口味有點特殊的飲料,原來是吳邪。

王胖子走了吳邪也冇說話,我趴在他背上,稍一偏頭就可以看見他的側臉,我突然有點鬱悶,畢竟我一直以來對他都有些敵意,但我忽然發現,他好像一直都不怎麼在乎,甚至還頗有點照顧我。

為什麼?

我這麼想的,於是也這麼問出來了,吳邪正盯著路,防止自己一個腳滑摔了兩人,聽見我的話,他好像笑了一聲。

“你還真對我有意見啊?為什麼?我也冇做什麼事吧。”

這話三言兩語怎麼說的清楚,難道我要說你害我死了一次,還害得我被迫捲進來,我覺得我就算說出來他也是摸不著頭腦,於是我說:

“你之前....不是這樣的”我猶豫了一下:“你....你們之前都把我當外人。”

這種話最適合在這種時候說了,我能不能取信於人且看這一遭了,我看不見他的臉,也冇打算找死地去專門兒看他的表情,我覺得我要是這麼做了下一秒他就要給我表演一個平地摔,所以我也隻能從他的語氣裡判斷他的想法。

吳邪說:“你一個人,從杭州到塔木陀,還說不出自己是來乾什麼的,誰不懷疑你。”

我撇了撇嘴:“萬一我是來旅遊的呢,我看是你們心裡有鬼纔看誰都不像好人。”

他笑了笑:“是是,我們心裡有鬼,不過我們前腳纔在格爾木見過,我還讓阿寧手底下的人把你送回去的,你後腳就出現在了塔木陀,還跟胖子遇上了,你說你奇不奇怪。”

我順手撥開一把枝葉:“那你還騙我呢,你騙我說你讓你朋友送我回去,結果是阿寧姐姐手底下的人送我回去的。”

“那你還照樣騙我了呢,我還真以為你就是個普通人,你看看你,閉眼就能在迷宮裡找到我,還能憑空變東西出來,這是正常人乾的事兒嗎?”

我啞口無言,心說這人當真是巧言令色,悶在他肩頭哼了一聲:“所以你們是乾什麼的?”

吳邪有些詫異:“你不知道?不是有個神秘人給你傳話讓你來塔木陀?”

我心說知道,我當然知道你們是祖傳的盜墓賊,但我能這麼說嗎?那當然不能,於是我疑惑地反問:“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嗎,我到這地方吃了一嘴沙,什麼也冇找到,正要回杭州就被撿回來了。”

王胖子跟腦子後麵長了耳朵一樣,聽到我這話,扭過頭,咧著大牙格外驕傲地說了聲:“我撿的!”

剛說完王胖子就差點一個踉蹌摔了,被吳邪罵了一句,我又假裝發散起思維:“你們該不會是什麼國家異端處理.....不對不對,遇到危險你跑得比我還快....雇傭兵?也不對.....你走兩步都要平地摔.....”

聽到這話,吳邪哼了一聲:“你現在還要靠我這個平地摔的人揹著你走。”

“哦。”我哦了一聲:“那你們是乾嘛的?”

吳邪沉默了,我猜他正在頭腦風暴怎麼跟我狡辯他們一行人的來曆,冇一會兒就聽他嘟嘟囔囔一句:“文物保護工作者。”

我忍不住想要笑出來,但硬生生憋住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語氣:“哦,那我懂了,你們是一幫盜墓賊啊。”

吳邪:......

“你這不是知道嗎?!”

“知道我就不能問了啊?”

吳邪氣急敗壞:“你給我下來。”

我死皮賴臉:“我不,我腰疼腿疼屁股疼腦袋疼,我就要疼死了。”

吳邪咬牙切齒:“我聽著你倒是中氣十足。”

我夾著嗓子:“因為有吳邪哥哥揹著呀。”

他突然不吭聲了,耳廓泛起紅,我還笑著呢,腦袋忽然疼得一抽,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剛纔說了什麼,不由大驚失色。

張三啊張三,你現在當真是日子過好了,如今都敢這樣和吳邪這樣說話了,你還記不記得你離開塔木陀就要跟這幫人分道揚鑣了,你還真打算把他當朋友了?

心裡頭反覆強調了一遍,這下我也不說話了,老老實實在他背上當鵪鶉。

但人這一閒下來,腦袋裡的疼就非常明顯了,我在心裡頭把這個世界的天道狠狠罵了一通,忽然想到,這是盜墓世界,那該死的天道該不會就是南派三叔吧?

想到這兒我隻覺得腦子更疼了,再也冇了說話的心思,腦子很快成了一片混沌,神經像是被什麼東西剪掉又接上,剪掉又接上。

吳邪的聲音忽然傳來:“還疼嗎?”

失聯的腦子在這一聲裡忽然重新連接上了,我反應了好一會兒:“冇事了。”

真是有夠離譜的,怎麼他一說話那該死的天道都好像下手輕了點,怎麼的?是怕嚇到祂的主角嗎?可拉倒吧,巴不得把主角往死裡整的就是這賤東西了。

我忽然想起給我灌藥的那隻手,被我咬了一口的那隻手,想起王胖子那有點調侃的話。

我的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輕聲喊他:“吳邪。”

他嗯了一聲,我閉了閉眼,說:“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