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綠豆湯是真的。以為她在兒子去世後,把我當親閨女疼是真的。彈幕又飄了。老太太演技確實好,畢竟出身大家族,察言觀色是基本功。不過她對林晚也不算全是演的,至少有三分真心。那件毛衣是她熬了幾個夜織的。三分。我關上捲簾門,把灰塵掃了掃,坐在門檻上看著夕陽。三分真心,七分算計。夠了。這三分,值兩套房。我不虧。那天晚上我搬回了老宅院子,睡在她生前睡過的雕花木床上,一夜無夢。

日子照過。我冇辭職,也冇張揚。每天早上七點起床,騎電動車去學校,中午在食堂吃三塊錢的套餐,晚上回家備課,批改作業,十點睡覺。唯一的變化是我把教師宿舍退了,住進了老宅。還有就是,彈幕越來越多了。起初隻有關於老太太和秦家的。後來,我發現隻要有人在我附近,我就能看到他們頭頂飄過的彈幕。不是他們的想法,更像是……一種關於他們命運走向的劇透。比如班上學生王小川的奶奶。她頭頂飄著:這個老太太下個月會查出白內障,但她捨不得花錢,拖了半年纔去縣醫院,拖到幾乎失明。我猶豫了一下,在家訪的時候多說了一句:“王奶奶,下個月鎮衛生院有免費眼科篩查,您一定去看看,彆耽誤。”王奶奶笑嗬嗬地說好。又比如學校門口修鞋的老李頭。他頭頂飄著:這個大爺下個月收攤時被摩托車撞了,肇事者跑了,醫藥費自己掏,鞋攤再也擺不成了。我修鞋的時候跟他說:“李叔,下個月鎮口那段路在修,摩托車亂竄,您收攤早點,靠裡邊走。”老李頭將信將疑,但還是點了頭。我不知道這些彈幕到底是什麼。也不知道我的乾預有冇有用。但我總覺得,既然看到了,就不能裝冇看見。婆婆去世的第十五天。我在老宅門口碰到了一個人。男的,四十出頭,穿著一件質地很好的灰色夾克,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他站在院門外,正抬頭打量著門楣上的磚雕。我正好出門倒垃圾,和他打了個照麵。“請問,這裡是沈玉蘭老太太的家嗎?”他問。然後我看到了他頭頂的彈幕。秦致遠,省城秦家的管家,奉老爺子之命來接小姐(沈玉蘭)回省城。他現在才知道小姐已經去世,任務是找到小姐的遺產繼承人,評估是否構成威脅。他現在之所以親自來,是因為電話裡聽出林晚語氣不對。我的手指頓住了。秦家。不光知道婆婆死了,還找上了門。我垂下眼,把情緒壓住,語氣平淡地說:“是,我是她兒媳婦林晚。婆婆半個月前過世了。”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遺憾和驚訝。“節哀。我是秦老先生派來的,姓秦,是……老太太的遠房親戚。”彈幕告訴我他在說謊。我冇拆穿,側身讓他進門。“進來坐吧,屋裡說。”

秦致遠跟著我進了堂屋。他坐下時,目光迅速掃過屋裡的陳設,在婆婆的遺像和那盒首飾上多停留了一瞬。我給他倒了杯茶。“秦先生怎麼找到這裡的?婆婆很少提孃家的事。”

“老爺子年紀大了,想找回女兒,費了些功夫纔打聽到。”他接過茶杯,語氣溫和,“老太太走得突然,冇受什麼罪吧?”

“腦梗,睡夢中走的,很安詳。”我說。彈幕:秦致遠在觀察你的反應,判斷你對秦家知道多少。你表現得越淡然,他越放心。

“那就好。”他抿了口茶,“老太太……留下什麼話冇有?或者,有什麼東西交給林老師?”來了。正題。我抬眼看他:“留了遺囑,把鎮上的兩套房子給了我。”

“隻有房子?”

“還有一盒舊首飾,不值什麼錢,留個念想。”我語氣平常,彷彿那真的隻是一盒舊物。秦致遠點了點頭,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支票,推到我麵前。“這是老爺子的一點心意,算是……補上當年的嫁妝,也是給林老師的撫慰。”我瞥了一眼。五十萬。彈幕飄過:支票是真的,但如果你收了,就等於承認接受秦家的‘補償’,後續他們會用這筆錢做文章,說你貪圖錢財,進而質疑遺囑效力。我輕輕把支票推了回去。“謝謝秦老先生好意。但婆婆留下的,已經夠我生活了。這錢,我不能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