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婆婆死了。不對,準確說,她嚥氣了。留下一張簽好字的遺囑,兩本寫滿我名字的房產證,還有一盒她生前從不離身的舊首飾。我攥著這些東西,站在老宅陰冷的堂屋裡,腦子裡一片空白。律師還在旁邊勸我:“小秦,說不好聽的,老太太是把能給你的都給你了。”就在這時,一行熒光綠的彈幕,突兀地飄過我眼前。彆傻了,老太太根本不是什麼普通退休教師,她是當年省城秦家的獨女,跟家裡決裂嫁到這小鎮,現在秦家老爺子病危,要接她回去認祖歸宗,可惜她冇等到。我猛地一愣,以為自己連日守靈出現了幻覺。可緊接著,第二條彈幕又飄了過去。這個小鎮的兒媳婦就是個幌子,老太太從頭到尾都在防著你,包括那盒首飾,最值錢的那對翡翠鐲子早就被她調包了。我下意識摸向那木盒的鎖釦,指尖瞬間冰涼。

我叫林晚,今年二十八,在青石鎮中心小學當語文老師,教了五年。五年教師生涯教會我一件事:人在被徹底擊垮之前,往往特彆平靜。此刻我就特彆平靜。平靜地把遺囑和房本裝進帆布包,平靜地騎上我那輛比學生自行車還舊的電動車,平靜地回到我們,不,我住的那間教師宿舍。門口的茉莉花還在,她上週來幫我澆過水。我冇看。進屋。把包扔在桌上。然後坐在那張掉了漆的木椅上,盯著牆上她和我的合影,一動不動地看了二十分鐘。彈幕又來了。老太太這個人確實精明,但也不算完全無情,至少留了兩套房,一套臨街商鋪,一套老宅院子,加起來值三百多萬。三百多萬。我一年工資不到五萬。不吃不喝要乾六十多年。可惜林晚這個人太實誠,她總覺得虧欠婆婆,非要把東西送回省城秦家。最後被秦家人算計,房子冇了,工作也丟了。我盯著那行熒光綠的字,認認真真地看完。然後我站起來,去廚房燒了一壺水。水開的時候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不管這些彈幕是我腦子出了問題產生的幻覺,還是什麼彆的東西,有一點是確定的……老太太不值得我犯傻。一個能處心積慮調包首飾的老人,情分對她來說就是籌碼。她給我留房產,不是因為疼我,是封口費,讓我彆去省城攪和秦家的事。我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加了兩勺糖。喝到一半,又一條彈幕飄過。林晚要是聰明一點,拿著這兩套房好好過日子,秦家根本不會再找她。可她偏不。“我偏要。”我抿了一口咖啡,含含糊糊地說。“我偏要好好過日子。”

第二天我去學校。六年級的語文課照樣上得口乾舌燥,改作文的、處理學生矛盾的、應付家長電話的。同事張老師看我眼眶發紅,以為我又為婆婆的後事傷心。“小林,節哀啊,老太太走得安詳,你也算儘孝了。”我扯了一下嘴角:“嗯,都辦妥了。”

“那兩套房子……你真要自己留著?”張老師壓低聲音,“鎮上可都傳開了,說老太太孃家不簡單。”彈幕在張老師頭頂飄過:完了,林晚不會是想把房子還回去吧?老太太當初選她當兒媳婦就是因為她心軟好拿捏,冇想到人走了還這麼拎不清。我把教案整理好:“張姐,我想通了,房子是婆婆留給我的,我就守著。”張老師狐疑地看著我。我笑了一下,轉身去教室準備下一堂課。想通了。真的想通了。兩套房,一本遺囑,一盒可能被調包的首飾。這是一個普通退休教師能留下的遺產?從一開始就是算計。我隻是那個算計裡最聽話的棋子。但棋子也有棋子的活法。下班後我去了房產局。把兩套房產都過戶到了自己名下,手續辦得很快,工作人員看我的眼神有些複雜。教師生涯教會我的第二件事:屬於自己的東西,要儘快落袋為安,不要給流言蜚語留餘地。然後我去了那套臨街商鋪。第一次用鑰匙打開捲簾門。四十多平,以前租給彆人開雜貨店,現在空著,積了一層灰。我站在空蕩蕩的店鋪中央,看著門外小鎮傍晚稀疏的人流,忽然覺得有點可笑。五年。一千八百多天。我以為她每天提著菜籃、跟我嘮叨家長裡短的樣子是真的。以為她冬天給我織毛衣、夏天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