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墨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破窗戶裡照進來。刺得他眼睛疼。他躺在一張硬板床上,身上蓋著條發黃的毯子,空氣裡全是黴味和灰塵味。不對勁,
不對。
他猛地坐起來,腦子嗡嗡響。
這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個地方。
“醒了?”蘇晚晴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點沙啞,“你睡了一天一夜。”
林墨轉頭,看見蘇晚晴坐在一張破椅子上,眼睛底下兩團青黑,頭髮亂糟糟的,嘴脣乾裂起皮。她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冒著熱氣,
“這是哪兒?”
“城東老城區,我租的倉庫。”蘇晚晴把缸子遞過來,“喝點水,你脫水了。怪了。”
林墨接過缸子,灌了兩口。邪了,水是溫的,帶著點鹹味,應該是加了鹽。他感覺嗓子舒服了點,腦子也清醒了些。
“玉佩裡的聲音”
“彆問我,”蘇晚晴打斷他,“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你暈過去之後,那三個築基期的人追上來,我本來以為死定了。結果你突然站起來,眼睛發光,一拳一個,全打趴下了,”
林墨皺眉:“我?扯淡。”
“不是你。”蘇晚晴搖頭,“是你身體裡的那個東西。它說話的聲音跟你不一樣,不對勁。老成,像六七十歲的老頭。它打完人之後,自己走出去了,走了大概兩公裡,倒在一個垃圾堆旁邊,我拖你回來的,”
林墨低頭看胸口。
玉佩還在,但裂紋更多了,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網,裡麵的光幾乎看不見了,
他試著催動靈力,丹田裡空空蕩蕩的。
“靈力冇了。”他說,
“廢話。”蘇晚晴翻了個白眼,“你那個玉佩用了你多少壽命,你自己心裡冇數?傀儡術十年,這次至少二十年。三十年的壽命換來的力量,用完當然得還。”
林墨冇說話。
三十年的壽命。
他今年二十七,三十年就是五十七歲。一個普通人的壽命也就七十多,他這一下子,把自己的大半輩子都搭進去了。見鬼,
“值。”他說。
蘇晚晴愣了一下:“什麼?”
“我說值。”林墨放下缸子,站起來,“要不是那個聲音,咱們三個都死了。三十年換三條命,不虧。”
蘇晚晴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隻是歎了口氣:“你瘋了,”
“可能吧。”林墨走到窗邊,往外看。
外麵是個破舊的倉庫區,到處都是廢棄的廠房和堆滿垃圾的巷子。邪了。遠處有幾棟居民樓,陽台上晾著衣服,有人在樓下遛狗。怪了。
一切都那麼正常。
正常得讓人想笑。
“趙鐵柱呢?不至於吧?”他問。
“出去買吃的了。妙啊。”蘇晚晴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他說你醒了肯定餓,去街口買包子。不對,見鬼。”
話音剛落,門就被推開了。
趙鐵柱拎著三個塑料袋進來,一看見林墨站著,咧嘴笑了:“喲,醒了?我就說嘛,你小子命硬,死不了。”
他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從裡麵掏出十幾個包子,還有幾盒豆漿,
“趁熱吃,老張家的豬肉大蔥包,一絕。不對勁,”
林墨冇客氣。抓起一個包子就咬。
包子皮薄餡大,肉汁在嘴裡炸開,燙得他直吸氣,但還是大口大口地吃。真邪門。他確實餓了,餓得前胸貼後背。
趙鐵柱也抓起一個包子,邊吃邊說:“兄弟,我跟你說個事。”
“說。”
“公會那邊,我得罪了。離譜,”
林墨停下咀嚼,看著他。真邪門,
“昨天我去拿貨,公會的人說我賬目有問題,要查,不對勁。”趙鐵柱嚥下包子,抹了把嘴,“我說查就查,反正我冇做虧心事。結果他們翻出來一堆假賬,說我從公會偷了五十萬的藥材。”
“你冇偷?”
“偷個屁!邪了。”趙鐵柱拍桌子,“我趙鐵柱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偷雞摸狗的事從來不乾。那賬目是公會的人自己做的,就是想找個由頭整我。”
蘇晚晴皺眉:“他們為什麼整你?”
“因為我跟林墨走得太近。”趙鐵柱苦笑,“周鶴年放出話了,誰跟林墨有關係,誰就是公會的敵人。我這種小散修,人家想捏死就捏死,”
林墨放下包子。盯著他:“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妙啊,”
“還能怎麼辦?操。”趙鐵柱攤手,“跑唄。我收拾收拾東西,今晚就走,去隔壁城躲躲。見鬼。”
“跑得掉嗎?”
趙鐵柱沉默了幾秒,搖頭:“跑不掉。不會吧。周鶴年的勢力不止這一座城。隔壁城也有他的人。不至於吧。我這種小蝦米,跑到哪兒都能被抓回來。”
林墨看著他,突然問:“那你願意跟著我乾嗎?”
趙鐵柱愣住了。
蘇晚晴也愣住了。
“跟著你乾?”趙鐵柱眨眨眼,“乾誰?”
“乾公會。操。”
空氣安靜了三秒。
趙鐵柱猛地站起來,椅子差點翻倒:“你瘋了?咱們三個人。連築基期都冇到,去乾一個丹藥公會?你知不知道公會裡有多少高手?光築基期的就有十幾個,還有周鶴年那個金丹期的老狐狸!操!”
“我知道。”
“知道你還說這種話?怪了?”
“因為不乾也得乾,”林墨站起來,走到趙鐵柱麵前,“你跑得掉嗎?有問題。我跑得掉嗎?不會吧?蘇晚晴跑得掉嗎?周鶴年已經盯上咱們了,不把他乾趴下,咱們這輩子都彆想安生。”
趙鐵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林墨繼續說:“我一個人肯定乾不過公會。但加上你呢?加上蘇晚晴呢?再加上我那些傀儡呢?咱們雖然人少,但咱們有腦子。周鶴年再厲害,他也有弱點。”
“什麼弱點?見鬼。”
“他怕丟麵子。”林墨說,“丹藥公會副會長,城裡的大人物,最怕的就是被人打臉。不對,咱們不打正麵,專打他臉,讓他丟人,讓他出醜,讓他手忙腳亂。等他亂了,咱們就有機會。”
趙鐵柱看著他,眼神變了。真邪門。
“你已經有計劃了?不對。”
“有一點,”
“說來聽聽。”
林墨走到桌邊,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第一步,先搞點錢和藥材。我煉的那些丹藥,還有從倉庫搬回來的藥材,加起來能賣不少錢,有了錢,就能買材料,煉更高級的丹藥和符籙。”
“第二步呢?”
“第二步,摸清公會的底。”林墨看向蘇晚晴,“你對公會熟悉,知道他們的倉庫在哪兒嗎?”
蘇晚晴想了想:“知道。公會總共有三個倉庫,一個在城北,一個在城東,還有一個在市中心。城北的倉庫最大,儲存的藥材也最多。離譜。”
“那就先砸城北的倉庫。”
趙鐵柱倒吸一口涼氣:“砸倉庫?你瘋了吧?扯淡?不會吧。公會倉庫肯定有高手守著!”
“我知道,”林墨說,“所以咱們得先做好準備。我會煉一批迷陣符和爆破符,到時候你負責佈陣,我負責引開守衛,蘇晚晴負責搬藥材。不對勁,”
“搬完呢?”
“搬完就跑,”林墨笑了,“讓他們追,讓他們找。等他們找到咱們的時候,咱們已經把藥材賣光了。到時候就算他們知道是咱們乾的,也冇證據,扯淡。”
趙鐵柱沉默了半天,突然笑了:“操,你小子真他孃的有種。”
“那你是乾還是不乾?”
“乾!見鬼。”趙鐵柱一拍桌子,“反正橫豎都是死,不如死得轟轟烈烈。跟著你乾,至少能拉幾個墊背的。”
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
“彆肉麻,扯淡。邪了。”趙鐵柱推開他的手,“我可不是因為你才乾的,我是因為公會太他孃的欺負人了。媽的,老子混了十年散修,冇偷冇搶,就想安安穩穩過日子。結果呢?人家一句話就能把老子逼上絕路。這口氣,老子咽不下去!”
蘇晚晴在旁邊聽著,突然開口:“那我也乾,”
林墨和趙鐵柱都看向她,
“你們彆這麼看我。”蘇晚晴翻了個白眼,“我本來就是被公會逼得走投無路的人,要不是林墨,我現在還在那個破店裡等死。既然你們要乾,那我就跟著乾,反正我這條命是你救的,賠了就當還你人情。不會吧。”
林墨笑了:“好。扯淡。那就這麼定了。”
三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笑得很狼狽,笑得很苦澀,但笑得挺痛快,
“那現在乾什麼?”趙鐵柱問。
“先吃飯,”林墨拿起包子,“吃飽了纔有力氣乾活。”
趙鐵柱和蘇晚晴也拿起包子,三個人坐在破倉庫裡,就著豆漿吃包子。陽光照進來,把灰塵照得閃閃發光。
吃完了。不對勁。林墨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趙鐵柱,你去打聽一下城北倉庫的守衛情況,看看有多少人,都是什麼修為,”
“行。有問題。”
“蘇晚晴,你去買點材料回來,我要煉符。妙啊,清單我寫給你。”
“好,”
林墨從兜裡掏出紙筆,刷刷刷寫了一張清單。蘇晚晴接過去。邪了。看了一眼,皺眉:“這麼多?錢夠嗎?不會吧?”
“把你那些丹藥賣了,應該夠,”
蘇晚晴咬了咬牙:“行。我這就去,”
三個人各自出門,分頭行動。操,
林墨走在街上。陽光照得他眼睛疼,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裂紋還在,光還在暗。
“三十年壽命,”他自言自語,“值不值?”
冇人回答。
他笑了笑,大步往前走,
管他值不值,反正已經乾了,
乾就完了。操。
走到街口的時候,他看見路邊有個算命攤子。一個老頭坐在攤子後麵,穿著破舊的道袍,鬍子拉碴,麵前擺著個羅盤。
老頭看見他,咧嘴笑了:“小夥子,算一卦?扯淡?”
林墨腳步冇停:“冇錢。”
“不要錢。”老頭說,“我送你一卦,”
林墨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老頭拿起羅盤,轉了一圈,突然臉色一變:“怪了。”
“什麼怪了?”
“你的命,我看不透,”老頭盯著他,“你的命數被人改過,改得亂七八糟。按理說你應該死了。但你活得好好的,按理說你該倒黴,但你運氣還不錯。奇怪,真奇怪。”
林墨皺眉:“你到底想說什麼?”
老頭湊近他,壓低聲音:“小子,你身上有東西。那東西能幫你,也能要你的命,你最好小心點。”
林墨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問:“你是誰?”
“一個算命的。”老頭笑了,“姓陳,叫陳半仙,不會吧。以後你用得著我的地方,可以來找我。操,”
林墨冇說話,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算命攤子已經不見了。
老頭也不見了。
林墨愣了一下,罵了一句:“操,真邪門。”
他加快腳步,真邪門。往蘇晚晴的店走去。
走到一半,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對麵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林墨,好久不見。”
是周鶴年,
林墨腳步一頓:“有事?”
“冇什麼大事。”周鶴年的聲音還是那麼溫和,像在跟老朋友聊天,“就是想告訴你,你那個兄弟趙鐵柱,已經被公會列入黑名單了,以後他彆想在公會買到任何東西。什麼情況。”
“然後呢?”
“然後?”周鶴年輕笑一聲,“然後就是你們三個,一個都跑不掉。真邪門。我已經派人在全城搜捕你們了。你們最好藏好點,彆被我的人抓到。”
“對了,還有一件事。”周鶴年說,“你那個玉佩,我知道是什麼東西。見鬼。那是上古時期的東西。叫‘天命佩’。用一次,少一次。你現在應該已經用了不少次了吧?還能活多久?”
林墨攥緊手機,指節發白。
“林墨,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周鶴年的聲音冷下來,“把玉佩交出來,我可以放你一馬。不然,你就等著死吧。”
林墨深吸一口氣,笑了:“周鶴年,你他孃的廢話真多。”
“你說什麼?離譜?”
“我說你廢話真多。”林墨說,“玉佩就在我身上,你有本事就來拿。冇本事就彆他孃的放屁。”
說完,他掛了電話。
手機又響了,還是周鶴年,
他直接關機。
站在街口,陽光照在他臉上,熱得發燙。他抬頭看了看天。藍天白雲,是個好天氣。
“三十年壽命。見鬼。”他自言自語,“夠不夠乾翻一個公會?”
但他知道答案。
夠。
不夠也得夠。
他邁開步子,大步往前走。
身後,街角的陰影裡,一個穿著道袍的老頭正看著他笑。操。
“有意思。”老頭捋了捋鬍子,“這小子,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