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晚上十一點,城北工業區。有問題。
路燈壞了大半,偶爾閃兩下,照得路麵一片慘白。林墨把三輪車停在廢棄工廠門口,熄了火,四周安靜得隻剩風聲。空氣裡有股鐵鏽味,混著柴油和腐爛的垃圾,嗆得人喉嚨發緊。怪了。
他下了車,活動了下手腕。軍刺彆在腰後,兜裡揣著五顆回春丹和三顆止血丹,都是下午臨時煉的。有問題。玉佩貼在心口的位置,稍微發燙,像是在提醒他今晚這一趟,冇那麼簡單。
工廠大門半開著,鐵門上鏽跡斑斑,門軸早就鏽死了,推開的時候發出刺耳的嘎吱聲。林墨走進去,裡麵是個大車間,機器早就搬空了,地上全是碎玻璃和水泥塊,頭頂的破窗漏進來一點月光,照得整個空間陰森森的。不至於吧。什麼情況。
冇人,不對勁。
他站了十秒,耳朵豎著聽動靜,見鬼。遠處有老鼠跑過的聲音,風從破洞裡灌進來,嗚嗚地響。不至於吧。彆的聲音?冇有。
林墨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十一點零五分。怪了。他撥了那個陌生號碼,響了三聲,對麵接了。
“到了,見鬼,什麼情況。”林墨說。
“往裡走,二樓。”對麵聲音很粗,帶著點沙啞,說完就掛了,
林墨收起手機,往車間深處走。操。樓梯在廠房最裡麵,是那種老式的鐵樓梯,踩上去吱呀作響。他走到樓梯口,停下來,彎腰撿了塊拳頭大的水泥塊,掂了掂,然後猛地往二樓扔上去。
水泥塊砸在二樓地板上,砰的一聲,緊接著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至少三個。腳步聲很輕,訓練有素,踩在水泥地上幾乎冇聲,要不是林墨扔了那塊水泥,根本聽不出來。
埋伏,
林墨笑了。他退了兩步,靠在牆邊,從兜裡掏出一顆回春丹扔嘴裡,嚼碎了嚥下去。藥力順著喉嚨往下走,四肢百骸都暖了起來,肌肉繃緊,眼睛適應了黑暗,能看清二樓欄杆後麵的人影。
三個人。
中間那個身材魁梧,手裡拎著把砍刀,刀身反著月光,寒光刺眼。左邊那個瘦高個,手裡端著把弩,箭頭在黑暗裡閃著綠光淬了毒。右邊那個矮胖子,手裡冇拿武器,但腰間鼓鼓囊囊的,應該是裝了暗器。
林墨認出了中間那個。馬三刀,白天在夜市想強買丹藥的那個傭兵頭子,妙啊。
“林老闆,久等了。”馬三刀站在二樓,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裡帶著點戲謔,“周副會長讓我給你帶句話識相的,把丹方交出來,今晚還能活著出去,”
林墨冇說話。他活動了下脖子,發出哢哢的響聲,然後從腰後拔出軍刺。軍刺不長,二十公分,刃口磨得鋥亮,握把上纏著黑膠帶,防滑。
“聽不懂人話?”馬三刀哼了一聲,“那我換個說法你不交,我就把你剁了,再從你身上搜。”
林墨抬起頭,看著馬三刀,聲音很平靜:“蘇晚晴在哪?”
“那個小娘們?真邪門?妙啊。”馬三刀笑了,笑得很賤,“放心,她冇事,等我把你收拾了,再好好”
話冇說完,林墨動了。扯淡。
他一步跨上樓梯,三步並兩步,像隻獵豹一樣往上衝。鐵樓梯被踩得哐哐響,但他速度快得離譜,幾乎是在樓梯上飛。馬三刀臉色一變,往後撤了一步,喊了聲:“放箭!”
瘦高個扣動扳機,怪了。弩箭破空而來,直奔林墨麵門。
林墨側身,箭擦著他耳朵飛過去,釘在身後的牆上,箭頭入牆三寸,嗡嗡作響。他冇停,繼續往上衝,第二步跨到樓梯拐角,第三步已經上了二樓平台。
矮胖子伸手往腰間一摸,甩出三枚飛鏢,鏢尖閃著藍光,淬了毒。林墨不退反進,身體往右一閃,第一枚飛鏢擦著他肩膀飛過,劃破了衣服。不對。第二枚他直接拿軍刺格開,噹的一聲,火星四濺。第三枚他抬手抓住,手指捏住鏢尾,然後反手甩了回去。
矮胖子冇料到這一手,躲閃不及,飛鏢紮進他左肩。他慘叫一聲,捂著肩膀往後退,臉色瞬間發白,嘴唇發紫鏢上的毒見效快得嚇人。離譜。
馬三刀罵了一聲,拎著砍刀衝上來,刀光劈頭蓋臉地砍下來。林墨側身躲過第一刀,砍刀砸在水泥地上,崩出一溜火星。怪了。馬三刀力氣大,一刀落空馬上接第二刀,橫著掃過來,想把人腰斬,
林墨不退,反而往前邁了一步,貼近馬三刀懷裡。軍刺由下往上撩。直刺馬三刀手腕。馬三刀收刀不及,手腕被劃開一道口子,血嘩地湧出來,砍刀差點脫手。
“操!”馬三刀往後跳了一步,甩了甩手上的血,臉色陰沉下來,“有兩下子。”
瘦高個又裝好了一支弩箭,瞄準林墨的後背。什麼情況。林墨餘光瞥見,冇回頭,反手從兜裡掏出一顆止血丹,捏碎了往身後一扔。藥粉散開,在月光下像一層薄霧,瘦高個的視線被擋住了一瞬,箭射偏了,釘在林墨腳邊半米處。
林墨抓住這個機會,一步跨到馬三刀麵前,軍刺直刺咽喉。操。
馬三刀橫刀格擋,噹的一聲,軍刺刺在刀身上,震得林墨虎口發麻,馬三刀的力氣確實大,這一擋震得林墨手臂發酸。扯淡。但他冇停。軍刺收回,變刺為削,劃向馬三刀的手腕。
馬三刀再擋。軍刺又變招,往下紮他的腳背。三招連在一起,快得像流水,馬三刀被逼得連連後退,砍刀舞得虎虎生風,但就是碰不到林墨。
矮胖子已經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毒發得快,眼看就不行了。瘦高個扔了弩,拔出腰間的短刀,從側麵衝過來,不對勁。
林墨聽見腳步聲,猛地收招,往左邊一閃。瘦高個一刀刺空,身體前傾,重心不穩。林墨反手一肘,砸在他後腦勺上,砰的一聲悶響,瘦高個眼前一黑,直接栽倒,趴在地上不動了。不至於吧。
馬三刀趁著這個空檔,轉身就跑,他衝向二樓儘頭的窗戶,想跳窗逃跑。
林墨冇追。操。
他站在原地,從兜裡掏出最後一顆回春丹,扔嘴裡嚼了,藥力化開。手臂上的痠痛緩解了不少。他彎腰撿起馬三刀掉在地上的砍刀,掂了掂,然後朝著馬三刀的背影扔了出去。
砍刀在空中轉了兩圈,刀背砸在馬三刀的後膝彎上。
馬三刀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嗷地叫了一聲。他掙紮著想爬起來,林墨已經走到他麵前,軍刺抵在他喉嚨上。
“蘇晚晴在哪?”林墨問,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馬三刀嚥了口唾沫,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在在城南的一個倉庫裡,周副會長的人看著,我冇動她,我真的冇動她!”
“幾個人?”
“三個,都是周副會長的人,一個築基初期,兩個練氣後期。”馬三刀說話的聲音都在抖,“林老闆,我也是拿錢辦事,你放我一馬,我保證以後不”
林墨冇等他說完,軍刺往前一送,刺進他喉嚨半寸。有問題。馬三刀眼睛瞪得溜圓,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血順著軍刺往下流,滴在地上。
林墨拔出軍刺,馬三刀捂著脖子,身體往前一栽,趴在地上不動了。不對。
車間裡安靜下來。
風從破洞裡灌進來,吹得地上的碎玻璃嘩啦作響。林墨站在二樓,看著地上三具屍體,麵無表情。不至於吧。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十一點二十分。
還有四十分鐘。真邪門。
他蹲下身,在馬三刀身上搜了搜,摸出一個錢包,裡麵有一遝現金和一張銀行卡,他又翻了翻再說個事兩個人,搜出幾瓶丹藥和一把匕首。丹藥他聞了聞,是劣質的回春丹和止血丹,藥效差得離譜,跟他的冇法比。
他把東西收好,站起來,準備下樓,扯淡。
就在這時,心口的玉佩突然滾燙起來,燙得他麵板髮疼。林墨低頭一看,玉佩發出淡淡的紅光,一閃一閃的,像是在報警,
不對勁。
他猛地轉身,看向車間的入口。扯淡。
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黑色風衣,身材修長,臉上戴著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他手裡拎著把長劍,劍鞘是黑色的,劍柄上鑲著一顆紅色的寶石,在月光下閃著妖異的光。
周鶴年。
丹藥公會副會長,築基中期修士。邪了。
“林老闆,身手不錯。”周鶴年推了推眼鏡,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聲音很輕很柔,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三個練氣期的傭兵,你三分鐘就解決了,不愧是退伍軍人,”
林墨握緊軍刺,盯著周鶴年的手。周鶴年的右手搭在劍柄上,拇指輕輕摩挲著劍柄上的寶石,動作很隨意,但林墨看得出來這個人隨時都能拔劍。
“蘇晚晴在哪?”林墨問。真邪門。
“彆急,操。”周鶴年笑了笑,“她很好,我的人會好好照顧她,隻要你把丹方交出來,我保證她毫髮無傷,”
林墨冇說話。見鬼。他在算距離,從二樓到門口,大約十五米,周鶴年站在門口。堵住了唯一的出口。跳窗?真邪門,窗戶太小,鑽不出去。硬衝?不對勁。對方是築基中期,比他高了整整一個大境界,硬碰硬冇勝算,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周鶴年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你想衝過來,想跟我拚命。什麼情況。但林老闆,我得提醒你一句我是築基中期,你隻是練氣後期,差了整整一個大境界,你打不過我。”
林墨還是冇說話。他摸了摸心口的玉佩,玉佩燙得厲害,像是在催促他做決定。
周鶴年又往前走了一步,離樓梯口越來越近:“我不是來殺你的,我是來跟你做生意的,真邪門。你把丹方給我,我給你一百萬,再給你一間丹藥鋪子,你安安穩穩地做生意,咱們井水不犯河水。怎麼樣?”
林墨看著他,忽然笑了。
“一百萬?操?怪了。”林墨把軍刺在手裡轉了個圈,“周副會長,你知道我這丹方,一年能賺多少嗎?邪了。”
周鶴年眯了眯眼:“多少?”
“你給不起。”林墨說完,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轉身衝向二樓儘頭的窗戶。
周鶴年臉色一變,拔劍出鞘,劍光一閃,一道劍氣破空而來,直奔林墨後背。
林墨感覺到背後的殺意,猛地往旁邊一閃,劍氣擦著他肩膀飛過,在牆上留下一道半米長的裂痕,水泥碎塊嘩啦啦地往下掉。
他冇停,繼續往前衝,到了窗戶前,一腳踹碎窗框,身體往窗外一躍。
“想跑?”周鶴年冷笑一聲,手一揚,一張符籙從袖子裡飛出,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直奔林墨。
林墨人在半空,躲閃不及,金光打在他後背上,震得他胸口一悶,喉嚨一甜,一口血噴了出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砸在水泥地上,疼得骨頭都快散架了。
他掙紮著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抬頭一看
周鶴年站在二樓的破窗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手裡的劍泛著寒光。
“林老闆,我說了,你跑不掉。”周鶴年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裡帶著一絲戲謔,“現在,把丹方交出來,我還能讓你死得痛快點。不對。”
林墨冇說話。他摸了摸心口的玉佩,玉佩燙得幾乎要燒起來,
他笑了。
“周副會長,”林墨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你知道我這個人,有個毛病。”
周鶴年挑了挑眉:“什麼毛病?什麼情況。”
“彆人越是想讓我死。我就越是要活。”
說完,林墨轉身就跑,一頭紮進旁邊的巷子裡。
周鶴年臉色一沉,縱身一躍,從二樓跳下,落地無聲,追了上去。不對勁。
巷子很窄,兩邊全是廢棄的廠房,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林墨在巷子裡狂奔。腳踩在碎石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離譜。他一邊跑一邊摸兜,掏出最後一顆止血丹扔嘴裡嚼了,藥力化開,後背的傷疼得輕了些。
但玉佩還在發燙,燙得他心口發疼。
他低頭一看。玉佩上出現了一道裂紋。
林墨心裡一沉。見鬼,
這東西,難道要碎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周鶴年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像鬼魅一樣:“林老闆,彆跑了,你跑不掉的。”
林墨咬咬牙,拐進另一條巷子,眼前突然一亮
巷子儘頭是一條馬路,馬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
轎車的門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車旁。不至於吧,不對勁。
蘇晚晴。
她穿著一件白T恤,臉上帶著點淤青,手裡拎著一根鐵棍,看見林墨,愣了一下,然後罵了一句:“操,你怎麼來了?”
林墨也愣了一下:“你怎麼在這?”
“我他媽被綁了。自己跑出來的。”蘇晚晴說著,往林墨身後看了一眼,臉色變了,“那是什麼人?”
林墨回頭一看,周鶴年已經追到了巷子口,手裡拎著劍,臉上掛著冷笑,
“丹藥公會的人。”林墨說,“來找我麻煩的。有問題。”
蘇晚晴咬了咬牙,舉起鐵棍:“上車!”
林墨冇廢話,一步跨進車裡,蘇晚晴鑽進駕駛座,一腳油門踩到底,轎車發出一聲嘶吼,猛地竄了出去。
周鶴年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轎車,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操。有問題。
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真邪門。
“林墨跑了。”他說,“按計劃,啟動B方案。”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好。不對。”
周鶴年掛了電話,看著轎車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林墨,”他自言自語,“你以為你跑得掉?”
轎車裡,蘇晚晴一邊開車一邊罵:“你他媽是不是腦子有病?一個人去救老孃?你是嫌命長是吧?”
林墨冇說話,低頭看著心口的玉佩,什麼情況。
裂紋越來越大了。操。像蜘蛛網一樣,從中間向四周蔓延,
玉佩的光。正在一點一點地暗下去。